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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ust 01 狐狸•刺猬•门户之争《笑傲江湖》中,华山派分剑、气二宗。岳不群斥剑宗为外道,而风清扬必然也对气宗不以为然。我想,如果自己有机会拜入华山,而且事先知道剑、气二宗的差别,多半会选剑宗——原因无它,纯粹是风清扬的个人魅力所致。那么剑、气二宗,到底孰是孰非呢? 高中时读到房龙写的《宽容》,觉得这本书十分费解,明明叫“宽容”,讲得却是从古至今西方至不宽容之事。基督教的历史上,由于派系之争,理念不同,杀人如麻的事如家常便饭。这也让我很费解,明明事情没那么严重(在我当时看来),为什么动不动就是阴谋、阳谋、拔剑相向呢? 庄子天下篇有言“后世之学者,不幸不见天地之醇,古人之大体,道术将为天下裂。” 韩愈也说“余以为辩生于末学,各务售其师之说,非二师之道本然也。”这两句话说得很漂亮,当年我第一次读到“道术将为天下裂”这七个字的时候,心中不禁恻然。但是,门派的纷争,真的是只是因为后世不肖弟子不能领会祖师爷传下的精髓,守陈迹为至宝所致吗? 狐狸和刺猬的比喻出自以撒亚•伯林的一篇分析托尔斯泰的论文中。伯林用古希腊诗人Archilochus的残句“狐狸知道很多事,但是刺猬则只知道一件大事” 来象征各人的禀赋不同。狐狸是指那些非常聪明的人,他们样样都感兴趣,知道很多东西,在西方历史上,希罗多德,亚里士多德,莎士比亚,蒙田,歌德,巴尔扎 克都算是狐狸。与此相对,刺猬可能知道的不如狐狸广泛,但是他的思想有深度,可以建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堡垒,柏拉图,但丁,黑格尔,马克思,陀思妥耶夫斯基 都算是刺猬。论文中,伯林分析了一个非常特殊的人物——托尔斯泰,一个披着狐狸皮的刺猬。托尔斯泰虽然有狐狸的才华,著作等身,滑稽的是他却觉得自己的才 华在于建造理论,在于从哲学意义上对于世界的认识。 “狐狸和刺猬”的寓言,从某种角度解释了门户干戈 的起源。人之禀赋有不同,世事风气有循环。如果刺猬生在狐狸当道的年代,只能收起身上的刺;不然若坚持“君子贵自树”,就很容易倒在门户相争中。这种天性 的差别,其实是老生常谈,比起“狐狸和刺猬”的故事,章学诚更有两段精辟的论述。 “《易》曰,蓍之德圆而神,卦之德方以智。间尝窃取其义,以概古今之载籍:撰述欲其圆而神,记注欲其方以智。夫智以藏往,神以知来,记注欲往事之不忘,撰述欲来者之兴起,故记注藏往似智,而撰述知来拟神也。”(《書教下》) “高明沉潜之殊致,譬则寒暑昼夜,知其意者,交相为功,不知其意,交相为厉也。宋儒有朱、陆,千古不可合之同异,亦千古不可无之同异也。”(《朱陆》) 这两段话从不同角度分析的禀赋的不同。第一段话从 做学问的角度说开。比如,司马迁的《史记》深探二帝三王之精微,成一家之言,近乎“神以知来”,班固的《汉书》书有体例可循,堪称正史之滥觞,近于“智以 藏往”。章学诚在说这段话的时候,其实就表明了自己的门派,他作为一个生在狐狸时代的刺猬,深感苦恼,所以只能在著作中舒发对“神以知来”的向往和欣赏。 在余英时评论章学诚的一篇文字中,他提到西方历史学也有两个派别,一个是“玄想的历史哲学”,以黑格尔为大成,以汤恩比《历史研究》为殿军;另一个是“批 评的历史哲学”,方兴未艾,以柯林伍德《历史的理念》为代表。“批评派历史哲学不同于玄想的历史哲学之处最根本的在于前者所注重的乃在于历史知识之成立如 何可能,换言之,即我们怎样才能确定过去所发生过的事实为真实不虚,而后者则注重历史事件之本身在整个发展过程中具有何种意义,并如何能解释全部历史进程 为一必然之归趋。”(《论戴震与章学诚•章实斋与柯林乌的历史思想》)揣摩余先生的语气,他虽然对“玄想的历史哲学”给予尊重,但显然更欣赏“批评的历史 哲学”。对比古今两位学者的态度,可见门户的观念无处不在,只是深浅不同。 第二段话则从个人修养讲起。“宋儒有朱陆,千古不可合之同异,亦千古不可无之同异也”,道出了门户干戈的真相。 朱陆之争,是我国学术史上最大的话题之一,无数先贤为此倾过心血,争过意气。当年王阳明撰写《朱子晚年定论》,试图折衷朱陆二派,但终是徒劳。非常粗略的说来, 朱熹主道问学,属于“沉潜”一类,他认为通过捕捉一个一个很小的真理,由此涓涓溪流汇成大海,终究可以体认天道。陆九渊主尊德性,属于“高明”一类,他认 为朱熹的做法太繁琐支离,道本清晰可认,庸夫愚妇亦可识,只要反求自己内心,认真反省思考,就能直指大道。朱陆之争,在于两者皆善而后世之人只能取其一。 何以息争?标准答案似乎又是老生常谈,不外乎互相体谅宽容。C•P• 斯诺在其著名的演讲“两种文化”中提供的解决方案就是加强互相间的了解,然后达到所谓的“求同存异”。但是,这种解决方案毕竟很天真。试想,如果真有大宗 师出,窥两宗之堂奥,补短取长,那剑气二宗早就统一了。事实是,这样的大宗师从没有出现过,剑气二宗自然也没有统一。斯诺所提的方案连风清扬都没有资格完 成。 比起斯诺,章学诚的答案更切中肯綮——“学者不可无宗主,而必不可有门户。”(《浙东学术》) 这两句话相辅相成,互为表里。但是稍一思考,很自然的问题就是:如果碰到两句话相冲突的时候,优先服从那句话?我的答案是服从前一句“学者不可无宗主”。原因很简单——大道多歧。 即使天资再高,也只能选择一条路走下去,其他的路不是不好,而是没有精力和时间去探究。只有还没有上路的门外汉才觉得“必不可有门户”是很自然的。但是如 果永远停留在对于自己不含偏见的宽容态度沾沾自喜上,那就永不可能有寸进。《孟子》中的告子就是这样的门外汉。孟门弟子公孙丑曾问孟子“不动心”这种境界 是否很了得。孟子曰不然,比如告子早就做到不动心了。告子的不动心说来平平无奇:每当碰到不明白的言论和学问,只要完全不予理会,不去探究,这样自然八风 不动了。孟子认为,无知者的不动心无足可取,不明白的言论和事情,正是砥砺修行,自我长进最好的机会。所以,不论选择做剑宗的狐狸,还是气宗的刺猬,这只 是禀赋和机缘所致。重要的是,必须选择一条路坚定的走下去。 我 不时见到有些人在网上提问为何近一千年无数的大学者和有识之士为“朱陆”这个话题吵得喋喋不休,甚至剑拔弩张,感觉不可理解。这种困惑和我高中时读《宽 容》时的困惑何其相似。我想林平之刚入华山时在听岳不群讲述剑气二宗往事的时候恐怕也是很困惑的。那都是门外汉的困惑。自己沿着一条路走过一段以后,自然 感情渐深,对其精妙处有体会,如此坚持“学者不可无宗主”,方可勇猛精进,有所成就。这时候,最多不过提醒自己不要忘了“必不可有门户”的这下半句。 “学者不可无宗主,而必不可有门户”这句话分出了主次,就注定了门户的纷争。当然韩愈所言“辩生于末学”也不是全无道理。章学诚就曾言陆王近空灵,故陆王之末学必高谈空言以攻朱子,这些人可称为“伪陆王”。有意思的是,空言只能以空言化解,所以后世那些为了对抗“伪陆王”起而攻击陆王的人不能相对的称为“伪朱子”,而依旧称为“伪陆王”。章 氏所言的这种现象具有普遍意义,即使在现实中也所在皆是。我经常看到网上两拨人在讨论一些貌似很深刻很有关国计民生的话题,但看他们发言的方式,往往都是 “空对空”,而他们也从不自察自己的“大言炎炎”。空言德性,空言学问,必然千篇一律,极面目之雷同,最后不得不殊门户以为标新立异,这无疑是一个门派的 末路。 学问演进到近代,狐狸渐渐多了,而刺猬却越来越 少。这个现象很容易解释。余英时先生曾评论钱钟书是狐狸,说钱氏关注的是很小的真理,但串起来却很可观。“他是非常好强的人,总要知人所不知。知人所不知 不能在大系统上发挥,只能在小的地方:我知道这个典故,这个典故最早出现在什么地方;这个诗人人都知道是某某人的,出在哪一篇,这是中国考证学派的影响, 因为他父亲钱基博先生还是受老派的影响,所以他很早就跟像陈石遗那样的老一辈谈诗论艺,二十岁左右就已经迷上遗老那一套训诂啊、找出处在什么地方啊这些别 人不大注意的东西,他要在这个上面求胜。求胜只能在这些小的点上求胜负,大的地方讲不清楚的。”这种解释几乎可以套用到现代学术的各个领域。你要发表一篇论文,除了少数大师可以有特权写些泛泛的通论,普通研究者只能对一个很特殊的问题做文章,说明自己比前人更近一步。于是所有的人都成了狐狸。 可能唯一的例外就是理论数学。纯数学领域,依旧是刺猬当道,或者至少是以刺猬为尊。第一流的数学家最感兴趣的在于体系的构建以及理解不同理论之间的深刻联系。你如果问他一个具体的统计或者组合问题(比如:从1,2,……,1138选取514个号码,所选的数中出现十四连号的概率是多少?),他会觉得这只是个类似魔方或者拼图的游戏,没有资格被称作数学。主流数学家们津津乐道的只有Calabi-Yau流形,Yang-Mills 方程,Langlands计划,Thurston几何化猜想……。 对于这种现状,菲尔兹奖得主Tim Gowers曾经写过一篇名为《数学中的两种文化》的文章 (从名字就能看出是想模仿先贤斯诺,但我窃以为Gowers的这篇文章比斯诺的演讲“两种文化”要精彩不少) 。 和主流的数学家不同,Gowers是更接近狐狸的学者,他研究组合以及Banach空间中的概率论。Gowers认为主流数学家过于轻视组合和概率之类的学科,认为这些学科缺乏深度和体系,这种态度是不公正的。文中,Gowers很无奈的表示:“我认为Ramsey理论是组合数学中最重要的问题之一,我曾花了很多时间去尝试解决而毫无突破。现在我却感觉很尴尬。因为可能很多我的同行会认为这个问题只能算是一个高明的游戏(puzzle),而不是一个严肃的数学问题。” 就我各人观点,其实是颇为同意主流数学家的这些“偏见”,这不是因为在狐狸当道的时代对于刺猬的同情,而是因为我也觉得理解和发现体系是数学的核心,数学 家最重要的品质应该是深度,而不是解决某些难题的机智甚至急智。不然数学家的生涯不过是参加奥数竞赛的翻版。(当然,我作为局外人,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 实际上,无数年轻的数学家们为着各种细节和难题挣扎着,如Grothendieck和Serre为数学搭建体系,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最近,徐公子在《灵山》中借金仙钟离权之口,对于门户之见说了一翻很值得回味的观点:“从 广义上说,若无守护宗门传承之心,谈什么修行?毕竟自己是从这一条道路一步步印证,才得到了大成就,应当尊师,尊法,尊道。这种门户之见,如果跳出轮回成 就真仙会变得很淡,有观诸法无别之感。佛门也有观法无常之说。但到了菩萨、金仙这种境界,门户心又会变得很重。否则也谈不上什么宏愿心和化形天劫。此时的 门户之见已经不是常人所能理解的了。它有一种广博的,近乎慈悲的概念。菩萨如果不守护宗门,那叫什么菩萨呢?金仙不证道统,谈何成就?恐怕也只有到了太 上,佛陀的境界,才能达到真正无差别的状态吧!到了金仙境界的极致,也是门户心的极致。这是一种非常吊诡的思辨。自己没有坚定的立足之心,谈何博大的包 容?”这番话毕竟只是小说家言,现实中,谁都没有走到自己修行的终点,也依旧看不清“门户心”中的是与非。 July 12 新修版天龙八部读后感“书中的人物情节,可谓无人不冤,有情皆孽,要写到尽致非把常人常情都写成离奇不可;书中的世界是朗朗世界到处藏着魍魉和鬼蜮,随时予以惊奇的揭发与讽刺 …… 背后笼罩着佛法的无边大超脱,时而透露出来。” 陈世骧先生的这段四十多年前的评论我曾读过很多遍。幸运的是,随着学识渐长,这次我读完世纪新修版的《天龙八部》后,对这段话的感悟又深了一层。 初中时,第一次读《天龙八部》,是和爷爷一起读的。我比爷爷读得快一些,当他还在对萧峰击节叫赏之时,我已经在看虚竹学天山六阳掌了。当时,我没理解爷爷话中的含义,因为我总觉得讲虚竹的这一段要爽快过瘾的多,而写萧峰追查凶手直到措手杀了阿朱那段我差不多是一目十行跳着看的。后来的十多年,每次我重读天龙温故知新,也很少翻开二、三两册——悲剧总是小孩子不愿意直视的。这次看世纪新修版,因为想找出细节上和三联版的不同,所以读得极其仔细。结果发现自己总算有了些进步:不但以前跳过不读的古诗、易传、佛经的引文完全读得懂了;而且对于萧峰的悲剧理解的更深了一些。 一般来说,读者在读一本小说的时候,因为总是全知全能的,所以对于小说中的主人公,总会惜其不争——为什么发现不了暗处的阴谋,为什么不明白对方的情意,为什么总是一次又一次的误会,为什么在惨剧发生后才追悔莫及…… 这时候,就恨不得自己跳到小说里去弥补因为主人公后知后觉引起的遗憾。但是,萧峰的悲剧并非如此简单。从丐帮大会开始,他每一步都做得无可挑剔,对朋友讲义气,敢作敢当,对于扑面而来的冤情迎面而上,但是在追查“大恶人”的过程中,却一步步陷入不可回头的命运之网。或许,唯一可以指责萧峰的是其不懂佛教的“放下”二字。但是,大丈夫为人当以德报德、以直报怨,且不说自身的不白之冤,父母、恩师都无端横死,此情此境,即是忉利天中的帝释天也不会选择“放下”吧!作为读者,我们虽然觉得恐怖和怜悯,但却无可奈何,因为即使跳入书中也帮不上忙。燕垒生的《天行健》中,主人公楚休红有一把百辟刀,意为“唯刀百辟,唯心不易”(刀法可以有很多种,但自己的心不可为刀所役,迷失于杀戮中);为了坚持这个理想,楚休红不愿意兵谏,更不愿自立为王,“不管我会不会是明君,我以军队牟私利,便是给后人做了个极坏的样子,纵然有再冠冕堂皇的借口也不行。这事不许再提,绝无可能”。看到这,我就知道,和萧峰一样,楚休红的悲剧是注定的了。最后,楚休红和枫妃那句“永别了”,让我情不自禁潸然泪下,就如看到阿朱倒在雷雨中的那一幕。 新修版在刚上市的时候,我就听说《天龙八部》是文字改动最多的,尤其是王语嫣因为追求“长春不老”(不是“长生不老”)而心魔大帜、离开段誉的情节。我一直觉得王语嫣配不上段誉,这样的结局自是更合我的心意,所以就动了读新修版的念头。读了新修版后,我才发现到所有的改动可以说都是非常枝节的,整个故事主干完全没有变。所以我觉得,金庸迷对于新版其实是可读可不读的——这不是因为新修版不如三联版(恰恰相反,改动的地方多数还是胜过三联版的),而是因为两版之间的差别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网上那些关于新修版大异于三联版的新闻,往往是记者的“春秋笔法”,断章取义、哗众取宠、夸大事实所致。 王语嫣和段誉的分开,可以说是天龙八部最“重大”的改动,但是落实到文字上,其实也就是多加了几页纸,在我看来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王语嫣配不上段誉”,这点似乎金庸和我有共识,因而补写了两段话。一段是慕容复要争夺西夏驸马之位时,其家将公治乾从地位,心胸,武功,相貌,周围的朋友,比较了段誉和慕容复两人,结果是段誉全面胜出。两人唯一可以勉强打平手的是相貌,但是慕容复也因为在兴复燕国的抱负下显得忧心憧憧,远不如段誉无心无事来得泰然自若。另一方面,对于王语嫣,金庸补写了一节段誉的心里独白: “霎时之间,脑海中出现了王语嫣几次三番对他冷漠相待的情景:包不同赶他出听香水榭,他恋恋不舍的不肯走,王语嫣并无片语只字挽留,连半个眼色也无,反而是阿碧情致殷殷的划船送他到无锡;此后西来同路,包不同数次恶言驱逐,不准他同行,王语嫣也从来没有丝毫好言居间:他几次背负她脱险,他从不真心致谢,唯得以重会表哥为喜;最后在少林寺外,慕容复将他踹在地上,发掌要取他性命,王语嫣全无半分关怀。他父亲和南海鳄神舍命来救,慕容复出指点中了段正淳胸口,王语嫣反而大声喝彩:‘表哥,好一招夜叉探海’……” 且不拿钟灵,木婉清这些钟情于段誉的女子来做比较;王语嫣对于数次拯己于危急中的朋友,连真心相待,诚恳致谢都做不到,这比起阿碧、阿朱来说也是远远不如。反观段誉,除了见到王语嫣会变成呆子之外,一直待人谦和有礼,胸怀广大,与人真诚的相交,对于不平不公之事即使自问力所不及,却也“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段誉本就颇有佛家之慧心,几番目睹人生的无常后,终于对王语嫣的痴心转淡,变为对情人正常的关爱和对妹子的爱护,这都是很自然的。相比之下,“王语嫣执着于保持不老的容颜”这个情节的确稍嫌突兀,毕竟,在主干情节完全没变的情况下,改写也只能到这种程度了。但转念一想,王语嫣唯一值得一提的优点是“容貌”,想来她自己对此也心知肚明,所以为了保持自己这唯一的优点而过分执着,也是非常可能的。 从艺术角度来说,公治乾的比较和段誉的自省都不是必需的:一来读者通读全书自可得到类似的结论,二来留白也会给读者更多的想象空间。金庸自己也承认这点:“中国读者们读小说的习惯,不喜欢自己凭空虚想,定要作者写得确确实实,于是放心了:‘原来如此,这才是了!’尤其许多年轻读者们很坚持这样的确定,这或许是我们中国人性格中的优点:注重实在的理性,对于没有根据的浪漫主义的空灵虚构感到不放心。因此,我把原来留下的空白尽可能的填得清清楚楚,或许爱好空灵的人觉得这样写相当‘笨拙’,那只好请求你们的原谅了。因为我的性格之中,也是笨拙与稳实的成分多于聪明与空灵。”新修版补充的情节,大多属于这类可有可无的补白,比如丁春秋、李秋水和无崖子的往事,鸠摩智和慕容博的交往以及在还施水榭偷学小无相功的故事。但是,有些补充的描写还是颇显“神来之笔”。 “剧饮千杯男儿事”这回中,“段誉被包不同和王语嫣赶出听香水榭”和“酒店偶遇乔峰”之间,有一段简短的过渡文字。在新版中,这段文字被大大扩充了,足足占了四页纸。从段誉心中郁闷难宣,心中感到被人冷落轻视,写到看阿碧划船时的平安喜乐,从而产生出一种补偿心理,想收阿碧做义妹,如亲妹子那样好好关心她。这段心情的转变写得很是真实和传神,而且和后来遇到乔峰时的豪迈形成鲜明对比,张弛有道。中学时,有朋友曾经告诉我他最欣赏《天龙八部》的一个瞬间就是萧峰和燕云十八骑登场少林的情景,让人觉得荡气回肠。但是,现在我却觉得在段誉最潦倒之时,“剧饮千杯男儿事”中乔峰和段誉二人的惺惺惜惺惺,更是令人神往和振奋。 金庸于新序中有言:“在刘在复先生与他千金刘剑梅合写的《父女两地书》中,剑梅小姐提到她曾和李陀先生的一次谈话,李先生说,写小说也跟弹钢琴一样,没有任何捷径可言,是一级一级往上提高的,要经过每日的苦练和积累,读书不够多就不行。我很同意这个观点。我每日读书至少四五个小时,从不间断,在报纸退休后连续在中外大学中努力进修。这些年来,学问、知识、见解虽有长进,才气却是不长了,因此,这些小说虽然改写了三次,相信很多人看了还是要叹气。正如一个钢琴家每天练琴二十个小时,如果天分不够,永远做不了萧邦,李斯特,拉赫马尼诺夫、巴德鲁斯基,连鲁宾斯坦,霍洛维茨,阿胥肯那吉、刘诗昆、傅聪也做不成。”这段话后面虽是自谦,但是整段的主旨仍是说“写作水平和读书密切相关”。以前小时候并不知道这层道理,似乎也见到有些作家宣称“写作和读书没什么太大关系,才气够了就能写出好文字,不然读再多书也不过是拾人牙慧。”我越长大越觉得这种“唯才气论”是胡說八道,虽说历史上有李白的“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但更多的时候,每当我见到不堪一读的文章和小说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作者书读少了。” October 29 好学深思,心知其意最近读了些余英时的书,对于人文学科的论述和论证方法,颇有些感想。这些感想本身是由历史学引发的,不过我觉得很多观点可以用于其他人文学科。 在徐公子的小说《神游》里,曾经透露出一种想法——我国的中学生最应该上但却没上的有三门课:逻辑,礼仪和哲学。后两者不是本文讨论的范围,姑且不论。要讨论历史学的论述和论证方法,当然不能离开逻辑。在我看来,至少有三种不同领域的逻辑。 首先,是数学的逻辑,这种逻辑只要是对数学有点了解的人都知道是什么,无需赘述。特别的,数学有个分支叫形式逻辑,很多大学的离散数学课里都会教些什么“选言推理”之类的形式逻辑。所以很多人,都把这种逻辑等同于人文学科和自然科学中真正使用的逻辑。这种看法是不对的。我经常会看见文章中用“不讲逻辑”指责他人的见解,作者其实想说的是“根据形式逻辑的公理,他人的论证是错误的。”我认为,盲目套用形式逻辑于一切领域,其实是非常肤浅的。这种错误,其实很多大学问家都难免会犯。我这里就举罗素作为例子。罗素曾写过不少抨击基督教的文章,这些文章的主要内容就是试图运用形式逻辑的推理来证明上帝不存在。罗素的这种反基督教的态度可以从他小时候的遭遇得到同情的了解,其激愤之情也可以类比于现在我国很多人对于风水和中医采取完全打到的态度。但是,诉诸逻辑推理证明上帝不存在,在我看来无论如何是幼稚和徒劳的。 在研究具体的问题中,真正应该使用的是以下两种逻辑。
第一种逻辑我姑且称其为科学的逻辑,或者可以称为科学的实证典范。这套典范由于十九世纪物理学和生物学的一日千里,不但成为自然科学的典范,甚至各种人文学科也都相继效颦。但是,人文学者在使用科学的实证典范碰到各种困难后,他们逐渐认识到在人文学科不能盲目套用科学的方法论,最多只是在精神意义上达到尽可能的客观。比如,在19世纪德国有一个叫Ranke的大史学家,他主张将历史中的主观因素完全去掉,“我并没有说话,是历史通过我在说话”。如果能做到这点,当然是很理想的,但是,与自然科学可以幸福地将人的因素置于系统之外不同,在历史学中“人心”的影响总是挥之不去的。Ranke的主张,在影响了世界将近一个世纪后,将它能解决的问题都解决后,最终还是进入了的尾声。所以我们还需要另一种逻辑:
我将其称为人文的逻辑。对于人文学者来说,不论是历史人物,事件,社会形态,首先对所研究的人和物,需抱有同情的了解,如陈寅恪所言“必神游冥想,与立说之古人,处于同一境界,而对于其持论所以不得不如是之苦心孤诣,表一种同情”。了解古人说这句话是在何种环境下,抱有何种感慨,然后对于后人的各种正反意见,反复体会,三复其文,这时如果这个问题本身真有缝隙,心中自然会浮现出一番见解来,如果这番见解能超出以往旧见,那更是意外之喜。正是因为我们无法排除主观,所以我们才需要平情以探求古人之心术。而无数前辈学者的著述,也向我们证明,只要虚心读书,好学深思,不同主观的人,也未尝不能彼此印证而相悦以解。和Ranke上面的宣言正相反,两千多年前,司马迁说的是“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至今这仍是不易之论。 上面是一些比较空乏的讨论,人文学者之所以不能套用科学的典范,有各种具体的困难。我经常在各种文章和书籍中,看到作者在这些困难面前犯各种错误,所以下面就把这些困难和错误总结一下。这些错误有些时候我也难免会犯,写下来也可以起到自警的效果。 一、 引用名言 从中学的作文,到专业的学术论著,引用前人的话是一种必不可少的论证手段。但是,只有在你平心了解前人说此番话的背景和心情后,这种引用才可能是成功的。这时,此段“名言”放在上下文中,就如同出自自己胸臆,只是自己不想夺前人之美,表示对前人的敬意,所以才在这段“名言”上加了引号以及前辈的名字。可惜,在非常多的人文著作中,引用名人的话只是“虚张声势”。最常见的有两种情况。 一种是引用那些大名鼎鼎的人的“骂人”的话,比如常有人引鲁迅的一句气话“中国的书一本也不必读,要读便读外国书”。这种引文,往往只是作者图一时之快,完全没有任何论证可言,可以置而不论。 还有一种引用,是在人文著作中,引用爱因斯坦,薛定谔等科学巨擘的话。我一般对于这种引用,都是抱着姑且读之的心态。我可以善意的将作者的科学修养想象的比我高,但是我仍然不认为作者可以读懂爱因斯坦,薛定谔等人的著作。真正自然科学内行引前人的结论时多半都是引具体的结论,而涉及价值观等评价性的论述都非常小心,因为这样非常容易被人诟病。人文学科的作者随意引用爱因斯坦的话,其本质就是一个不懂爱因斯坦的作者和一个不懂爱因斯坦的读者在做着一种可笑的交流。有些时候,作者这样引用,纯粹是狐假虎威的心虚;但是,有些时候因为文章选题的缘故,为了论证的完整性,作者不得不讨论一下自己所不熟悉的领域,从而不得不引用一些名人的话,这是无可奈何的。我在余英时的著作中就见到过这种情况,在《工业文明的精神基础》中,余先生不得不叙述了一下从哥白尼开始的科学发展。这段论述在我看来是文中最平庸和无创建的部分。顺带提一句:我在上面引言中不得不讨论一下我完全外行的“科学的逻辑”,也是出于论述完整性的考虑。 这里不妨讨论一个我在网上见到的非常通俗的案例。网络上的文章近于说话,所以可以容忍各种大话,气话以及不合逻辑的话。我所引的案例只是为了说明问题,并无批评作者的意思。 我在国学数典论坛上,看见一篇帖子,开贴者表示自己对于《论语》这种“东一句,西一句”的编排觉得索然无味,所以准备自己写本书,分类整理论语语录,并且总结论语的长处与不足。开帖的目的是希望回帖者能完善这个计划。我在这里援引这个案例不是想讨论如何写论语这个话题,而是想摘引两篇回帖以说明我此节的观点。其中,一个回帖者是这样说的: “典型的拿无知当无畏的。已经介绍了《论语集释》,论语里十来个字的一句话,集释的内容有可能是三页四页纸张,从古到清的,估计楼主看的不是烦躁,无厘头,而是就会头疼脑昏。为了保护健康还是别看书的好了。” 这段回帖的作者有些火气和好为人师,这是网络帖子的通病,此处不论,下面是开贴者对于这篇帖子的回应: “你所谓的“有知”叫什么?像钱钟书那样,排列一大堆别人的资料,不予置评,就算有“知识”了?太搞了。也许你喜欢这样的知识吧,但这不是我感兴趣的。以你这标准,世界上的人都是无知的,包括爱因斯坦,牛顿,柏拉图,康德,……,就钱钟书这种人有知。” 我可以理解开帖人在写这段气话的时候,是想驳斥回帖者缺乏科学精神和过分注重权威,但是这段回应,犯了两种错误,其中一种是现在还没有提到,但下面会讨论的错误“没有和你所反驳的人讨论同一件事情”。而另一种错误就是这里提到的乱拉名人来唬人。首先,且不说作者是否理解西方的科学哲学传承和背景,爱因斯坦,牛顿,柏拉图,康德等人本身是和论语的著述完全无关的人物。其次,据我阅读所得,钱钟书所长是以艺术的眼光平心神探各种文学作品的神髓,而对于《论语》等思想史和人生的学问,甚少留意,非其兴趣所在。所以在讨论论语著述的问题上,钱钟书也是一个无关人物。 二、没有讨论同一个问题 和自然科学相对封闭和独立的体系不同,人文学科所讨论的问题往往是开放的。这点既会给人文学科带来与科学不同的视角,同时也会带来很多麻烦。人文学科开放式视角的优势可以从下面这个简单的例子看出。 假设我带一个小朋友去动物园玩。小朋友可能第一次去动物园,对于各种动物茫然无知。我依次指给他看老虎,猴子,孔雀,大象,河马,小羊这六个动物。我现在发问,下一个给小朋友看的动物会是什么呢?一个正统的统计学家会告诉我,从最大似然概率的角度看,下一个动物是老虎的概率是1/6, 是猴子的概率是1/6,……,是小羊的概率是1/6。这是因为要把这个问题用科学的语言来描述,必须定义一个由老虎,猴子,孔雀,大象,河马,小羊组成的封闭的系统,如此必然就得出以上的结论。但是如果要小朋友来作答,因为他每次看到的都是不同的动物,所以他显然应该预计下次应该会看到一种新的动物,比如长颈鹿,虽然他目前还可能不知道长颈鹿是什么。显然,小朋友的猜测更接近事实。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看,如果系统是开放的,那更可能误解别人的意思,所以更需要平心了解别人的意见;而作为作者更有义务要准确描述自己想讨论的问题,不扩大范畴也不张冠李戴。不论在现实生活中,在网上,或是过往名人的论战,我经常可以看到两个人(或者一群人)讨论问题讨论的热火朝天,但每个人都只是在叙述自己的观点,根本没有虚心去了解别人的想法和处境,于是自然就变成了各自对于不同的问题给出不同的解答。 余英时曾经有一篇论文《中国近代思想史的激进与保守》,其大致论点是:“在美国,激进和保守并没有褒贬之意,因为在这个天平的中央所处的是中立的liberal。大多数人都对现状基本满意,有些人更注重继承传统,就流于保守;有些人更想在现有的制度上做些局部的改革,所以倾向于激进。但是中国这一百年来没有保守,只有非常激进和比较激进的差别,因为没有一个liberal的中立点,而其深层原因是人人对于现状都表示不满,于是就无所谓继承传统。”在余英时发表这篇文章后,复旦有位历史学学者姜义华发表了另一篇争论的文章,全盘否定了余英时的见解。姜先生因为对于中国现状的深切担忧,导致无法平心静气理解余英时文章中的见解。首先他将余先生所讨论的思想领域的问题转移到了政治领域,接着根据他的观点,余先生所说的激进主义全变成了保守主义。在我看来,之所以会出现这种分歧,有两个原因,其一就是这节的主题“两篇文章其实没有在讨论同一个对象”,而另一个原因是我在下面小节中要讨论的一种错误,姜先生“将一些不该当成常识的论断作为常识不加论证的引用。” 平心了解他人的另一个方面是要“就事论事”。你觉得一篇文章有某一点有商议之处,必须针对这点作出反驳,而不应该牵涉其他。这点在自然科学领域很容易做到也是很自然的,但是在人文领域,不时看到的现象是:反驳者不但根据一点来攻击全书,甚至扩大到攻击作者的地步。对于这个现象我想举一本畅销书作为例子。北大考古学学者李零去年写了一本书《丧家狗:我读论语》。这本书出版以来,就争议甚大,但这不是本文所想涉及的。我在这里只是想引用此书中作者视为导读性质的一章《今人读论语,基本参考书》中的一段,以作为“就事论事”的案例分析: “(钱穆的《论语新解》)纯以义理为主,立说多依朱注,很多笔墨,都花在琢磨圣人心法上,牛泽群讥为钱氏“最大的败笔”,一点不过分。他说,钱注‘不提时人一句,则更不引一语……个别的议论,常让人怀疑与《诸子系年》的明辨(谬误是次要的),非出于一人,比如《乡党》末章,被理不让陈氏(指陈立夫——零案),肉麻竞出古今’。” 这段论述,李零基本都是照搬牛泽群对于钱穆《论语新解》的意见和论据(《乡党》末章),但是没有任何论证,而是直接引用了近乎人身攻击的“肉麻竞出古今”的结语。我翻查了牛泽群的原书,其中对于《论语新解》批评的论据,其实也就《乡党》末章一条。《乡党》末章,本就是训诂中有争议的一节,牛泽群自己也没有得出任何确定的结论,只是指责钱穆妄自拍孔子马屁。退一步讲,即是假设《论语新解》此章的注解确有不妥之处,牛泽群和李零在一本学术著作中,根据此一点对于《论语新解》全书甚至钱穆本人作出攻击,实在是不应该的。 为了和本节的主旨相符,我在此说明:上面的举例只是讨论李零《丧家狗:我读论语》导读中的一段文字,完全没有涉及对此书其他部分的评价,更没有讨论李零在其本专业考古学和文字学上的成就。 三、 随意使用统计数据 在人文领域,用统计学的工具分析一些数据背后的含义,最初被认为是科学实证主义在人文领域最好的延伸。但是,据我所知,统计学运用真正最成功的地方,依旧只是在自然科学领域。一个例子是统计学在医药行业的应用。在美国,药厂申请出品新药时,必须提供分析说明在统计意义上此新药要超过所有旧药。这种规定本身是否合理是另一个问题,但统计学的确对这个规则切切实实提供了一种客观的行业标准。 但是在人文领域,统计数据必须慎重使用。因为解释者可能有意或无意的有选择的采用和解释数据,由此两个相反的意见很可能可以得到同一组数据的支持。在这里,我想举的例子是徐公子最近在其博客“天心谈股”上发表的一篇文章“面对危机,饮鸩止渴还是壮士断腕?”。这篇文章是关于次贷问题引发的全球金融危机的,文中有这么一段话: “从历史角度来看,美元拥有国际货币的地位,相当于在世界范围内流通的欠条,这种欠条的回收、运作一直有六种途径—— 第一是由于历史的恩惠,相当一部分美元做为国际贸易的结算中介一直在国际市场中流通,随着国际贸易的增长其结算额越大,只要美元国际货币的地位不改变,就永远不需要偿还。 第二是美国联合西方主要国家与财团,通过发行国债、创设大量金融产品与衍生产品形成虚拟美元资产,不断容纳过度膨胀的美元通量,并让人相信这是一个创造暴利财富的传奇故事,其源头就在华尔街,它是过度美元欠条最大的去向,也是现在爆发危机的地方。 第三是利用美元到世界各地进行投资与投机活动,利用盈利对冲来消灭一批欠条,比如日本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经济危机以及九十年代的亚洲金融危机,但今天的危机性质与前两次不同。 第四是不断发动局部战争,控制地缘政治与经济资源。 第五是通过周期性有计划的美元贬值,来降低美元购买力的承诺,减少最终需要偿付的商品与服务量。 第六是以其部分高附加值与服务产品出口,来回收美元欠条。 上述六条除了第六条,其它都是纯粹的魔术与把戏,当货币魔术积累起来的破绽形成巨大的漏洞,就不得不最终收场。” 这段话徐公子写的很是发聋振聩,其用意是想提醒国人:欧美的这次危机是其自己吹的泡泡,当然要自己负责人,不要好心办坏事,不自觉的“卖国”。但是,如果深究起来,徐公子所列举的这六点完全缺乏数据支持。如果假设有统计数据可以证明其中第六条所占的份额远远超过前五条总和,那么这段话的说服力就会大大降低。现实中,以上六点牵涉极广。且不说单独每一条是否有人能拿到正确的数据作出公正的计算。即是这六条都可以计算出来,并且以美元作为单位,但是相互之间的比较不是简单的加法和减法。所以实际上,没有任何统计数据可以支持或者反驳这篇文章的核心论点。 在人文领域,这种统计数据的困境是挥之不去的。 四、 将自己所想当作常识 人文科学中的各种典故,事件,人物,思想看起来浩如烟海。假设一个人足够博学和长寿的话,似乎所有的内容都可以成为常识。这种假象其实是不成立的。一篇文章中出现的各种细节,至少可以分成两种不同层次的人文知识。 第一个层次是真正的常识。对于常识,我的界定是:你可以没听说过,但是如果你有兴趣知道,则可以通过读书或者向师友请教,最终和书本以及师友对于这种知识达成共识。为了说明这个界定,依旧以前面提到的姜义华那篇反驳余英时《中国近代思想史的激进与保守》的文章为例,其中使用下述论断作为论据反驳余先生的观点: “康有为的‘托古改制’是一种文化保守主义的体现。” 根据我对于“常识”的界定,这句话中“康有为”和“托古改制”可以被视为常识。但是,“文化保守主义”不是常识,因为不同人对其理解不同,而姜先生和余先生正是在这点上产生了分歧。此处,姜先生不加论证的就罗列出“康有为的‘托古改制’是一种文化保守主义的体现”这么一条论据,势必使讨论无法进行下去。就我看来,任何作者在援引这种“不是常识”的人文知识时,至少要做最低程度的论证。不然的话,读者势必就要猜测作者在这些“不是常识”的问题上所取的态度。在现实中,认真负责的作者可能会非常注意论证那些“不是常识”的结论,但是往往依旧避免不了在某些问题上的省略,从而读者才要花心思去站在作者的角度考虑问题。在人文学科中,作者和读者的沟通,是需要双方的耐心,细心和谦虚的。 以国学领域论,其实不是常识的东西太多了(国学这个词本身就不是常识,但因为它和本文论点无关,所以我就不加论述的使用这个词了)。且不说古典文本在版本上的各种异同,对于各种古籍的注释虽然在很多时候各家可以达成共识,但是也有不少时候是歧见纷出,无法定于一是的。举例来说,《论语》已经算得上古典文本中简单而干净的了,而且又不断经过后人的整理和钻研,但至今无法定于一是的章节根据我的标准来估计至少有十之二三。 在作者援引那些不是常识的论据时,如果恰巧这些古典文本我曾经钻研和下过功夫的,我往往会发现他们会有意无意的对于文本曲解,比附或者削屦适足。人的精力和时间是有限的,作者不可能对他所引的文本都曾经以一种同情的眼光审视过,这是谁都无法避免的。以余英时的通达和博学,我都在其著作中发现过此类错误。在《朱熹的历史世界》一书173页,余英时讨论了三种君臣观。论述中余先生援引了《庄子·人间世》开头仲尼和颜回的一段对话,并做按语“这是庄子说明他对于‘君’持‘内直’与‘外曲’两种相反的态度,分别以‘天’‘人’二境为依托”。但是,就我对《人间世》的理解,庄子借仲尼之口,推许的只有最后的心斋之说。“内直”与“外曲”这两种态度其实正是庄子所反对的或者至少是置之不论的,所以这段引文其实无法体现庄子的君臣观。余先生之所以引《人间世》这段话,是因为朱熹在用庄子的文字浇自己块垒。而余先生在好心说明的时候一不小心留下了破绽。
“深思好学,心知其意”,这八个字说易行难,真能做到的话应该就是读书的最高境界了。 结 语 我一直很佩服那些可以用简明的语言写出感人至深的文字的人,也认为这才是写作的最高理想。毕竟在人生中,有许多比“逻辑”更重要和可贵的东西。但是在学术著作中,为了考据事实,为了辨明义理,很多时候文学作品中可以用的手段和技巧是需要谨慎使用的。 如果真能避开我本文所说的四个陷阱而且文章仍言之有物的话(比如余英时先生),那是我眼中的第一流的学者。可惜,这样的学者,在现实中不但作为整体是少数,即是作为个体和别人讨论也往往处于弱势。正因其深思好学,在探究古人之意之后,方知道对于自己不了解的不能随便引用和评论,从而往往保持沉默,以避免“一说就错”。对于别人“海阔天空”的雄辩,他们最多也就是就事论事的略加指正。 《论语》终章言“不知言,无以知人”。古人议论得失,生于心而发于言,所以我们要尽可能的虚心探求。同时,《论语》首章言“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学在己,知不知在人,虽说无奈,但这种“知我者惟天乎”的孤独,正是中国学术传统的精神所在。
July 21 旧书重版和知识产权最近,陶哲轩(Terence Tao)在他的博客,帖了一篇题为“Out-of-print math books”的帖子,对于一些经典数学教科书的脱销却又不重印表示无奈。这类书在图书馆永远是处于被借走的状态。 这篇文章是陶的朋友Timothy Chow写的,陶可能也是为了扩大影响所以贴在了自己的博客上。为了解决这个问题,Chow作了以下努力。 1. 向美国数学学会提出了重印某本教材的要求。美国数学学会很重视这个请求,并且很快有了回应。可惜,评估委员会的结论是驳回其所请。 2. 向原作者请求拿回版权以作它用。原作者也表示太麻烦且无必要。 3. 由于前两条都行不通,有热心的友人为此专门作了个网站,任何人可以提名和投票需要重印的书籍。从而希望这个网站的数据可以用来说服出版商。网址如下:http://outofprintmath.blogspot.com 到现在为止总共有60本书被提名。其中编号第一的书Matroid Theory应该就是Chow本人想找的那本书。我浏览后发现和我专业有关的有两本书,其中第一本更是鼎鼎大名。 51 Csiszar and Korner: Information theory 29 Lovasz,Grotschel: Geometric Algorithms and Combinatorial Optimization 虽然不知道结果如何,我还是在这里做一下广告,希望热心人去投个票。 其实,决定书是否重印的关键要素还是出版社判断是赚钱还是赔钱。英文书我不太了解,但是有很多精彩的中文书却由于曲高和寡却从来没有再版过。这两年上海古籍出版社重印了吕思勉全集,而中华书局重印了杨树达全集。听说今年或者明年《明儒学案》和《宋元学案》也要重印了。总算让人不时有些小小的惊喜。 在网络发达的今天,上面这些古籍的电子版我电脑上都有;即使有些书暂时没有,有很大可能我也能在某些网络平台上求到。中学时我是支持正版书籍的,想来陶和Chow也一定会反对网络上这种没本钱的侵权行为。但是自己稍有了些阅历后却不这么想了。所谓知识产权,其实本质上还是背后的利益驱动,人们可以谈论诸如版权是保障人类进步的大道理,但其实就是有钱人维持自己地位的合法手段。(只要看看那些大谈知识产权或者在自己的书里叹盗版猖獗的人,就会发现全部是有钱人)当你穷得买不起书,冬天可能在没有暖气的房间瑟瑟发抖的时候,知识产权这个名字简直就是神话里的东西。所以现在我认为坦荡的做法是: “有钱人尊重知识产权,没钱人无视知识产权。” 无所谓对错,也不必互相指责。人生实难,大道多岐,异地而处,都会选择对方的做法。 不过,和伤眼睛的电子书比起来,捧着一册有油墨香味的书感觉毕竟不一样。从长期上看,说不定十几年后所有的书都将电子化,而上面说到的脱销问题将成为历史。但是,活在现在的自己,依旧对于纸质书有感情,因为有寻觅不得的无奈,从而更珍惜蓦然回首的欣喜。不知历史的车轮会不会把我的这种乐趣碾为乌有呢?
June 12 天大喜讯:秀逗魔导士14年后的回归!!!7月2日开始《秀逗魔导士》将出第四部电视版《秀逗魔导士Revolution》。《秀逗魔导士》是我高中时期最喜欢的动画,由于在上中住校所以周一到周四是看不到的,多亏了鸟布拉西家的录像机(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才能让我在周五可以去他家补看。还记得第二部最后一集我有事没去鸟布拉西家,虽然猜也能猜到莉娜用了重破斩(Giga Slave)被金色的噩梦魔王附身后发生了些什么,但是不能亲眼看见总是大大的遗憾。好像这一集我很多年后也一直没看到,直到后来有了Youtube。 《秀逗魔导士》讲的是4个伙伴莉娜,高里,杰路刚帝士和加梅莉亚在魔法世界里生存和探险的故事。最近几年玄幻小说大行其道,所以这种题材已屡见不鲜。但是在我心目中,没有一个故事可以像《秀逗魔导士》那么吸引人。在一个晴朗的早晨,莉娜和高里在小饭店的二楼吃着早餐,莉娜叉起一个荷包蛋对高里认真的说道:“我们生存的这个世界就好像一个叉在叉子上的荷包蛋。”配着悠扬的音乐,这段对话让我神往不已,恨不得自己就是动画片里的人物,颇有些郭靖初出江湖的感觉。我现在发呆的时候还不时会想,不知道最后杰路刚帝士有没有找到使他石化的身体恢复的方法呢? 《秀逗魔导士》的前三部是94,95年制作的,当时莉娜的声优林原惠正风华正茂,二十多岁的年纪。现在林原惠已经四十岁了,不过听她在《名侦探柯南》中给灰原配的音,对她的实力是没有怀疑的。很期待第四部中她对于莉娜的诠释。想想真是神奇,林原惠可以同时给莉娜和灰原这两个性格如此南辕北辙的人配音,却是拿捏准确精到。去年有部很不错的动画电影《paprika》(中文有译作盗梦侦探),其中女主角白天是个冷静的科学家,而在夜晚的梦里却是个活泼的小女孩去拯救患者的心灵。我看得时候觉得两个声音虽然很不同,但听来都很舒服;最后看结束时的字幕才大吃一惊:原来两个声音都是林原惠配的!14年前,三部《秀逗魔导士》的主题曲都是林原惠唱的,现在唱动画歌曲的高手太多了,不知道她还会亲自操刀吗? 最后让我们在等待新作的同时一起回忆一下莉娜的绝招龙破斩(Dragon Slave)的咒语: “比黄昏还要昏暗的东西,比鲜血还要鲜红的东西;在时间的流逝中被掩埋;以你伟大之名,我在这里向黑暗发誓,借予我你的力量,把所有阻挡在我们面前,一切愚蠢的东西都消灭吧”
May 26 《名侦探柯南》主线情节清单001-504最近柯南最大的话题就是赤井秀一是否殉职。虽然504集做了很多煽情的渲染,诸如小兰和Judy老师的回忆,以及Vermouth所说的“银色的子弹只需要一枚就够了”的总结性陈词,不过柯南有两部手机以及手机上的指纹的确可疑。如果秀一真的没死的话,不知道是早在医院时和水无玲奈就算到了这一步,还是真是两人在没有串供的情况下骗过了Jin的眼睛? 转眼又到夏天了,去年夏天的时候,柯南的主题歌是Garnet Crow“涙のイエスタデー”,元太,步美,光彦,灰原和柯南都穿着沙滩裤在海边悠闲的追着浪,玩着球。不知道这个夏天的主题曲又会是什么呢?
------------------------------------------------------------------------------- 名侦探柯南主线情节清单001-504(转载) 1 云霄飞车杀人事件(新一初登场,大家认识一些主要人物) May 04 卜筮和概率《周易·系辞》:“大衍之数五十,有用四十有九。分而为二以象两,挂一以象三,揲之以四,以象四时,归奇于扐以象闰,五岁再闰,故再扐而后挂。” 开门日日见青山,祗见青山不老颜;我问青山何时老,青山问我几时闲。傍晚散步的时候,买了杯魔芋珍珠奶茶,脑海中忽然想到如果是按照“四营成一变,三变成一爻,十八变成一卦”的方式来产生变爻,那么老阴的概率会很低。回到办公室后算了一下每次“四营成一变,三变成一爻”后爻变的概率: 老阳 少阴 少阳 老阴 粗算 27/64 27/64 9/64 1/64 精确 0.4522 0.4119 0.1237 0.0122 (以上计算结果的前提假设是“分二”这一步49根蓍草分成任何两堆的概率都相同。至于为何有“粗算”和“精确”两种不同的结果,这只是计算上的一些近似,而且两者差别不大,不必细究。) 这个结果告诉我们,坤卦六爻皆变远比乾卦六爻皆变要难出现,两者出现的几率相差387420489倍。而对于每一爻,老阳出现的概率是老阴的27倍。下面来看个具体实例。 我翻查了顾栋高的《春秋大事表·春秋左传引据诗书易三经表》,《左传》和《国语》总共出现卜筮16次,共96爻,其中44阳爻,52阴爻。这个对比和上面的计算(9:7)虽然有差别,但相差不大;毕竟由于样本数不够大,这种程度的误差(9/16-44/96=10%)还是可以接受的。然后,在统计变爻的时候,我却发现了另一个问题。为了说明问题,先把这16次卜筮的结果罗列如下:(‘?’表示不能确定此爻是否为变爻,9表示老阳,8表示少阴,7表示少阳,6表示老阴,排列顺序从上爻到初爻。比如,777788表示天山遯,六爻皆不变。): 國語晉語:泰之八(根据高亨的算法,可以推理營數只可能是46或47。所以上三爻均为8而下三爻中某一爻或兩爻為9) 屯之豫(896889) 國語周語:乾之否(777999) 左传莊公22年:观之否。(??6 ???) 左传閔公 1年: 屯之比(?????9) 2年: 大有之乾(?6 ????) 左传僖公15年:蛊(788778) 大有之睽(???9 ??) 歸妹之睽(6 ?????) 左传成公16年:復(888887) 左传襄公 9年: 艮之八,史曰:“即艮之隨。”(966986) 25年:困之大過(???6 ??) 左传昭公 5年:明夷之謙(?????9) 7年:屯之比(?????9) 12年:坤之比(?6 ????) 左传哀公 9年:泰之需(?6 ????) 结语:根据以上列表,在可以確定的爻變中,老阳9出现了12或13次。老阴6出现了10次。这和前面计算中预测的概率比27:1相差很远。当然,样本数依旧太小,而且由于卜筮的特殊性,文献中的记载也未必是典型的无偏样本。所以由此不能否定自古相传的口诀“四营成一变,三变成一爻”是错的。虽不能否定,但我心中总是心存疑惑。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系辞中所说的“分二,挂三,揲四,归奇”完全正确,只不过爻变的出现不是服从概率定律,而是服从不可知的天命。
April 14 今天风君子说了句巨牛的话《人欲》第200章:何邦内外无蠹贼 February 06 新春对联一副晚上包好蛋饺,自制春联一副,贴在门口。 上联:天道如何?今宵年尾,明日年头,茫茫万载间,无往不复。 下联:君子居焉,仰天弗愧,俯地弗怍,攘攘三界中,来去从容。 横批:知常不染
December 27 况况七年前的最后感言今天去上中艺术节了,其间鸭子问起当年况况的最后发言。所以今天回来后我把7年前的日记打在博克上。上中其实没怎么变,艺术节还是些老套路,比起当年的我们学生手中多了些 手机和数码相机。虽然外面的社会在巨变,但是这仍是一个中学生眼中的世界。记得五年前回上中童老师请我和尿布拉稀等人吃饭,贾老师看见我们,便坐了过来。她问童老师现在带文科班如何?童老师说:“带数学班和带文科班,一个天,一个地。数学班成绩根本不用担心,只是纪律不好,经常扣分。现在却恰恰相反。”贾老师说:“那什么时候你再带数学班,我们通力合作,如何?”“那当然好极了!”可惜,现在童老师去了上宝中学,我偶尔听到的这一番言语却是不可能兑现了。
现在和朋友长辈谈起国内的情况,很多人都表示对于现状的不满,甚至劝我不要回国。但是我一直深信着一句古话:“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
2001.6.21
今天是毕业典礼,终于要和生活七年的母校说再见了,心中的感受是不能仅用惆怅二字来形容的。下午一遍又一遍地哼着李叔同的《送别》,每每吟至“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我就忍不住要向隅哭泣。这时我才有些明白古人“悲莫悲乎生别离”的感叹。
毕业典礼结束后是最后一节数学课。对我们讲了考试注意事项后,况老师意味深长地抬起了头,向全班环视了一下,对我们说出了他的最后教导:
“这是我教诸位的最后一节数学课。我可以说,你们是我教过的最好的一个班级,我教了十几年书,前后共教了三个数学班。但以前是从未遇到过你们这么好的班级,将来也不大可能会有了。像你么这样的班级只能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况老师的话说得很含蓄,他没有说到底何为“好”,我想这不应该是简单地成绩优秀,更是全班中协和的气氛,没有一份傲气,始终孜孜不倦,面带微笑的听他的讲授,还有就是许多难言的东西。)
“许多人说我上课从不提书数学以外的东西。今天是最后一节课,那我就说一些吧。我始终觉得诸位都是最好的,高考是都能考进重点大学的——上海有八所教育部直属的重点大学。至于到底读哪一所的什么专业,其实都是没什么关系的,因为我所见到不搞自己专业而成功的大有人在。其实在求学生涯中,最难熬的日子你们在三年前已经熬过了,只要你高中进了一所市重点高中,书读得不太野豁豁,自己总能找到自己的路的。
“将来你们读大学,我想大多数还是读得理工科,大学读书和中学很不一样。大学少读一本专业书,多读一本专业书,读得厚一点,读得薄一点,是没什么关系的。但关键是大学一二年级的基础课要读好。就拿我来说,我真正认认真真地读过,靠它吃饭的只有三本书:两本《数学分析》和一本《高等代数》。《数学分析》我读了三遍,你们读基础书也至少要读三遍,才能有所体会。我看你们现在高三下其实挺轻松的,大一大二肯定比现在要吃力,但是挺过去前面就风平浪静了。像我大三大四就忙着搞社会活动。
“我不要诸位成为科学家,这是很虚无的——当然,如果有机会,也不要放过。现在诸位身在市重点中学,又是重点班,当然会有优越感。但到了社会中,诸位是不会也不能有这种优越感的。诸位首先要学会做一个好公民,只有做了一个好公民后,才可在自己的岗位上更进一步,为社会做出点贡献。现在,许多国内外的学者都在讨论到底哪些是稳定社会的因素,大多数人都达成共识,认为数量庞大的中产阶级是稳定社会的支柱力量。这虽然没有见诸于报,但国内外的权威一般都认可这一点。比如,当年苏联解体,许多人都预测将会全国大乱,但事实却没有,这就是因为国家保住了学者,商人,银行家等一系列的精英阶级。至于中产阶级从何而来,我希望就是从你们中来产生。(况老师的这番话倒是使我看得格外清楚。我一直在思索到底怎样才能为社会做出最大的贡献。虽然我明白,社会的安定就是最大的贡献,但是至于如何做到它,总觉得想得不是很清楚。现在况老师终于给我捅破了这层纸,也使我想明白了我开饭店和办文化机构的最终目标:在这个社会上,稍有理想而不甘于庸庸碌碌得精英们,日常都在和周围的压力抗争。但他们彼此间隔,不能相互呼应,互相安慰和支援。我希望通过我的饭店把他们联系起来,使他们觉得不是孤军奋斗,最大程度地保留社会上的精英。)
“诸位现在应该有些经济观念。这是很实际的问题。我读大学的时候的观念就和现在很不一样,觉得一切都是国家安排好的,国家帮你安排工作,然后分房子。像我很幸运,就是最后一批拿到房子的人。你们跟我完全不一样。就拿借钱来说,国家很希望把钱贷给个人。因为个人的信誉远比公司的信誉高得多。现在诸位要关心起这个社会了。你们也没有权利事事靠父母了;相反,应该通过你十年,二十年的努力使得你们的父母过上好日子,我希望下次诸位回母校的时候都开着小轿车来。
“最后我想说一句,诸位最好早日成家,三十岁是理想的年龄。像我这样太晚了,这对工作是很妨碍的。今天我对诸位说这些,不是作为一个老师说的,而是作为一个有十几年社会经验的人的肺腑之言,希望对大家有些好处。”
掌声响起。况老师扶了扶眼镜,又看了我们一眼,走出了教室。 December 12 小说:《挂毯》说明:从网上得知今天是徐公子的生日(12月12日)。徐公子的小说《神游》中展示了很多普通小说中不会谈及的世界,其中一个亮点就是关于梦境的描述。小说中那些大梦,小梦,虚境,妄境,构成了一个庞大的体系,让我赞叹不已。在此贴一篇我最近写得短篇小说,主题也是关于“梦”的,以向徐公子致敬,聊充贺寿之礼。同时也希望徐公子在新书《人欲》中能够成功表达他想表达的东西。 ――――――――――――――――――――――――――――――――――――――― 挂 毯 这是一个初冬的下午,我在书桌前上网。最近我一直在追徐公子的小说,看看手表,今天的更新应该出来了,我打开小说的页面,由于网速不快,浏览器在慢慢地下载图片文件。对于有趣的小说,是应该表示敬意的,虽然不需要沐浴更衣那么隆重其事,但是我还是会习惯去厕所小解一下,让心境沉静下来,然后才开始读小说。 几分钟后,我从厕所出来了,页面也下载完毕,不过感觉有些不对劲——房间里似乎多了些东西。仔细一打量,在书桌上方的墙上赫然出现了一面巨大的红色挂毯,挂穗直垂到了显示频上。挂毯的图案是一只仙鹤,周围夹杂着云雷纹和饕餮纹之类的线条,给人一种安宁但缥缈的感觉。我是那种处变不惊的人,或者说不论是在人前人后,我有意让自己的行为看上去处变不惊。所以,我没有调查挂毯从何处而来,而是接着做我应该做的事情——看电脑上的连载小说。今天这章里,主人公用炭火在包蛋饺,徐公子在文章里说蛋饺是他们的家乡菜。我知道徐公子是宣城人,原来宣城和我家乡上海一样,过年都是要包蛋饺的。看着自己熟识的小吃,文章细细读来,颇有种“绿蚁新醅酒,红泥小伙炉”的温情,很快我就融入了小说的世界。 谁知这章过半的时候,情节急转直下,忽然由朗朗乾坤,变成了魍魉鬼蜮。善良的女职员为了生存只能向老板妥协,一天夜里来到了老板家,一开门就看见墙上的红挂毯,挂毯上袖着一只云雷纹缭绕着的仙鹤。读到这里,我硬生生愣住了,因为这张挂毯的穗子正垂在我面前——屏幕上真实的挂毯和小说中虚构的挂毯,交织成了一副异常诡异的画面。这时的我无论如何坐不住了,心境从小说世界退了出来,开始查看起这张神秘的挂毯——质地很柔软,但是正反面都看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研究了一阵子以后发现一无所获,我便一头倒在床上睡起午觉来。迷迷糊糊之间,我仿佛变成了徐公子小说里的人物,和女职员一起来到了老板家。不知为何我似乎胸有成竹,对于老板的那些龌龊事心明如镜,随着女职员来到老板的家,纯粹是为了看看老板如何在我面前狡辩和自处。恍惚间似乎也看到女职员和老板嘴巴在动着,但是就是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房间原本很暗,忽然灯亮了,一时间引入眼帘的就是一张红挂毯,和上面那只仙鹤,然后我就醒了。我爽然一笑:又做了个奇怪的梦。 我睡午觉的时候会做千奇百怪的梦,然后在梦中我还喜欢肆无忌惮的乱推理,最后醒来后依稀记得推理的余韵,心中不无得意。大学的时候有次我在宿舍里睡午觉,猛然从一个恶梦中惊醒,发现自己静静地躺在床上,唯有窗外雨声不断。我用眼睛的余光一瞥窗外,到处是匆匆的行人。总感觉窗外的这幅画面有些别扭,我很快找到了原因:窗外地上是干的,行人也没有打伞,但是耳边的雨声依旧。我这才意识到,原来我不过是从一个梦中醒来,又进入了另一个梦,窗外的雨声应该是属于现实世界的。于是我使劲地想挥动四肢,暗示自己这是在做梦,很快我真得醒了过来,窗外果然在下雨。有了这次双重梦境的经验,再匪夷所思的梦我都见怪不怪了。 很快,母亲下班回家了。她手里拿着封信,笑着对我说:“这封信真有创意,感觉像什么作家寄过来的。”我脑子里不知为何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难道是徐公子给我寄的信,于是一把将信抓过来。的确是很特别的信,信纸上有很多精致的贴画,我立刻意识徐公子是不可能寄这么脂粉气重的信的,我毕竟是在白日做梦。我开始读信:“阿姨你好,不知你收到我的红挂毯了没有,就是小说里的那张红挂毯……”读到这里,我有如被人当头一棒,马上问我母亲:“这信到底是谁写的?”“我怎么知道,所以才要你研究呀!”母亲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大脑开始飞速的运转,心想想这封信还是与徐公子不无关系。但是徐公子怎么会称呼我母亲做阿姨呢,他们应该是完全不相交的两个世界中的人。再不然,恐怕就真的有什么鬼神在作祟了。就这样钻着牛角尖,我一直思考到晚上也不得其解。 接着的两三天,我都发了恶梦。并不是遇见恐怖的梦境,而是碰到了鬼压身。老一辈的人应该都听说过鬼压身。人从梦境中醒来,脑子很清醒,但是手脚却怎么也不能动,嘴中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就好像身体被鬼压住,不受自己控制一样。《聊斋志异》中有个叫做“咬鬼”的故事,讲的就是主人公被鬼压身,全身都不能动,眼见鬼脸扑面,急中生智用仅能稍稍活动的牙齿狠命向鬼咬去,鬼终于大叫而遁。 对于鬼压身,有心理学和传统两种解释。心理学把这个现象叫做“梦魇”:当人做梦突然惊醒时,大脑的一部分神经中枢已经醒了,但是支配肌肉的神经中枢还未完全醒来,所以虽然有不舒服的感觉但却动弹不得。医学上还补充说鬼压身往往是睡姿不当,身体过度疲惫或心理乏力造成的。传统的解释看起来就要“迷信”的多。道藏典籍说人有三魂七魄,人醒着的时候魂魄各司其职,但是人睡着的时候,有些魂魄会离开体内,所以即使这时人已经从梦境中醒来,但是魂魄仍未归位,所以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而此时感觉身上有个透明的东西,其实正是自己没有归位的魂魄。在我看来,其实这两种解释本质上说得是一回事,只不过一个披着科学的外衣而已。我以前曾经读过一个叫哈耶克的思想家写的书,书里说科学有自己的典范,什么都企图用科学的方法论来解释,其实是很浅薄的。从此以后我就老喜欢比较科学和传统玄学对于鬼神之说的解释,结果发现哈耶克还真说对了,比如有次我在一个叫周亮工的清朝人写的书里发现了对于佛教“中阴身”的阐述,居然和弗洛伊德关于潜意识以及俄狄浦斯情结的论述如出一辙。所以,渐渐的,对于传统的鬼神,我依旧愿意相信传统的说法。 关于鬼压身,传统的解释最后同样也有一句补充:人的魂魄不会无缘无故的离体。这就让我浮想联翩了,言下之意,仍是屋子里有些不对劲所以才导致魂魄离体。我这不是第一次鬼压身,以前鬼压身的时候,我会尝试心里默念六字大明咒“嗡嘛呢叭咪吽”或者是九字真言“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虽然这些咒语真言不是常常有用,但是至少使我对于鬼压身不会有恐惧之感,纵然做不到像聊斋中那样神勇的咬鬼,然后来个华丽逆转人压鬼,至少也能冷静应对,处变不惊。但是这几天的鬼压身有些不同寻常。一来是频率过高,二来每次我念真言清醒后总有一个眼睛一时无法睁开,眼中却呈现出一片红色。那片红色很熟悉,我知道,就是那面绣着仙鹤的挂毯。于是,我越来越怀疑,这张挂毯给屋子带了某些不同寻常的存在。 我家住二楼,而一楼是家旧书店。老板是个精干的中年人,在晴朗的早晨老板会把特价的旧书推出来,以吸引路人的目光。路人如果当真流连其中的时候,就会惊奇地发现在小小的门面背后,这家旧书店里面居然有如迷宫般庞大。但是,书店最吸引我的不是精干的老板,也不是曲径通幽的书架,而是老板养得两只猫。黄猫叫小古,黑猫叫小威。这两只猫当年也有风华正茂的时候,每次书店的门被推开,小古和小威都会迫不及待的往外面蹭,以致于老板只能在门口贴了个告示:“猫儿顽皮,留心脚下”。但是现在小古小威都不能算是小字辈了,我每次进书店只能看见他们拖着肥硕的身躯懒洋洋地躺在一层书架上,安静的只像是一件摆设。不过这种安静我也挺喜欢,记得有次吃完晚饭去书店里闲逛,一直没有看见小古的身影,心中犯嘀咕:难道它变勤劳了?转身出门的时候才注意到原来它就躺在门边的台阶上,温柔的眼神至今令我难忘。 为了解开谜底,我这几天一直在回忆鬼压身的细节以及推理眼中的那片红色是怎么回事,但是依旧毫无头绪。于是我就想去楼下书店里逛逛散散心,这次一进书店就看见小古躺在一堆书当中,我走近和它打了声招呼,正准备去里屋看看的时候,发现小古身下的角落里压着有一本小书,书名四个大字是用小篆写的,我能辨认出那是“梦观举隅”。我不禁笑了:难道小古和我心有灵犀,居然向我推荐关于梦的书!于是,我便拿起书来想看看其中是否有说到鬼压身。草草翻了一过,才发现我还真是望文生义了。整本书本来就不厚,而大半本其实不是讲“梦”,而是讲“观”。所谓“观”,是指佛教中的“观想”。而所谓种种“观想”,说得是一种修行,让心沉静进入深层的定境,然后就由于“观想”种类的不同,可以看到种种不同的景象,最终领悟人生的真相。比如“梦观举隅”中对于我来说最容易理解的一个例子白骨观就是让人在定境中看到人自身的骨骼,然后领悟活色生香即是粉红骷髅,从而超越色欲的羁绊。作者强调,“观想”的本质在于观,而并非想。也就是说,是双眼真实看到,而不是脑海中假想出来的自我暗示。因此,书中用“梦”来代替“想”字,想来就是想提醒读者,“观”更像梦,而不是想。庄周梦蝶,在梦中,一切如真实一般,不知是庄周梦蝶,抑或是蝶梦庄周。所以,这本书最开篇谈到了一些作者对于梦的理解,然后很快过渡到了核心“观”的部分。“观”的那部分讲的是知行并进,需要实际操作的,大部分的内容我看了都半懂不懂的,不过作者自认只是引言部分的关于梦的分析,却是异常精彩。 书中提到,通常人们认为梦被打断惊醒的原因只有两种:一是内在的,被恶梦吓醒;二是外在的,被响声吵醒。但是,其实还有一种惊醒是内外交互造成的:比如有些老年人看大戏,不论台上多么热闹,他都能在台下呼呼大睡,反而到了曲终人散,夜阑人阒之时,老人却是遽然醒来。这是为何呢?书中的解释是:外界的声音由大到小其实是一种暗号,梦中之人听到这种暗号,就会瞿然自省,知道自己其实是在做梦,从而就自然从梦境中退了出来。我看了这种解释,深以为然,因为我立刻就能想到一个例子。我睡午觉是用手机当闹钟的,我的手机闹铃其实声音是很轻的,但每次我都能在第一声铃声之后就醒过来。现在想想,恐怕这个铃声对于梦中的我与其说是一种噪声,不如说是一种接引的暗号,通知我自己其实是在梦境,从而破梦而出。作者最后说,如果这时能在梦中惺惺然但却不惊醒,也是一种“观想”的境界,只是普通人是不可能做到了。 看完这段分析,我隐隐觉得这几天的鬼压身般的惊醒似乎于书上的这段论述有相似之处。“梦境”可遇而不可再,“观想”却是时时可以重现。难道由于什么原因,我自发的在修行某种“观想”吗?但是作者还提到“观想”和“梦”有个重大的差别,由于“观想”的内容是在极清醒的定境中看到的,所以退出观想后,仍能记得一毫不差,但是“梦境”中的片段普通人往往却是怎么也记不起来的。而我这几天的梦,我能记得的除了鬼压身和红挂毯之外,似乎就回想不起其他情节了。 从书店出来,心中的疑惑似乎有些解开,但似乎更大的疑惑又在脑海中酝酿了。回到了家。母亲已经做好了饭菜。我这才想起这两天我被梦境困扰其实还没有好好研究那封神秘来信,那天我也只读了个开头的。于是问母亲要信。母亲从书房取了信出来说:“信在这里,不知你有什么好研究的?” “当然有东西研究,我要知道这信是谁寄的。”我很认真的回答。 “这不是你叔爷爷寄来的吗?” “什么?”我大吃一惊。 “哦,我明白了。我那天只给你看了其中的一封信。另一封叔爷爷亲自写的信没给你看。你看得那封信估计是哪个调皮的晚辈偷偷把它和叔爷爷的信放在一起的。” 我打开信封,果然里面有两封信,其中一封我上次没看到。我直接跳到了信的最后看署名:qiandao。我叔爷爷讳“谦道”。然后我打开另一封信,映入眼帘的还是那精巧的贴画,虽然脂粉气重,但是现在在我眼里不过就是一封普通小孩子写的信,多半是叔爷爷的哪个孙女写的吧。 我接着读信:“阿姨你好,不知你收到我的红挂毯了没有,我是前天寄出的,应该比信先到,你们一定会觉得非常surprise吧!……”接着又是些精巧的贴画。我心中立即释然:原来真相就是这么简单!那红挂毯不过是我小表妹的礼物。虽然我记得我上次读信的时候好像内容有些区别,似乎有“小说”这样的字眼,但是估计是我自己读小说疑神疑鬼,因为巧合所以就自我暗示,从而看到了些虚妄不存在的字。我的推理就这么华丽的登场,平凡的落幕了。什么中阴,观想,不过是我离题千里的自以为是。 当天晚上,我果然睡了个好觉,没有碰到鬼压身。第二天神清气爽,看着窗外秒速五厘米的雪花,和墙上的挂毯实在相映成趣。我决定微笑着把这几天的事好好整理一下,然后说不定可以写篇有意思的小说。首先是红地毯的出现——整理刚开了个头,我就笑不出来了。因为我突然发现虽然一切似乎都解释清楚了,但是居然我还是不知道红挂毯是怎么凭空出现的。难道这也是我当时精神恍惚所以没搞清楚?不对,红挂毯的事件还没有搞清楚。凭空出现的挂毯、小说中的巧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表妹、梦中的鬼压身和眼中的红色,难道都是巧合吗?我相信“反常即为妖”这句古话。一切用巧合,用心理暗示来解释,未免也太牵强了。我又不是精神病患者,怎么会幻想出这么多莫明其妙的东西。 我决定带着红挂毯去楼下旧书店去请教高人。我心中的高人有两位,一位当然是那位看起来深不可测的书店老板,另一个是黑猫小威。我一直听说黑猫的眼睛能看到一些人看不到的东西,所以这次想碰碰运气,看看小威会不会察觉到什么。可是,当我一进书店的时候,我的希望就破灭了,小古依旧躺在一堆书中间,一点也没有被我惊动;而我经过小威身边的时候,它也只是用尾巴在我身上和挂毯上蹭了蹭,然后两眼的目光就离开了我的身子,慢慢地走回了里屋,转身前的目光好像在对我说:“你是常客,请自便。”一副对于我和挂毯兴趣欠奉的样子。接着,我只能转而请教另一位高人,向老板说出了这几天自己的经历以及心中的困惑。老板听完后,拿下了他那副黑眶眼镜,边用丝布擦着边问我:“如果这个谜就这样一直解不开,你会怎么办?” 我想了一下,回答道:“不怎么办。照常吃饭睡觉看书。我不知道鬼神是否存在,但是我相信只要人心平气和,即使有鬼神,它们也没法影响人。” “那你为什么还来向我请教?” “毕竟说易行难。我虽然不怕鬼,但是心中不能无鬼无惑。”我无奈的对答道。 “好。既然你知道问题在哪里,应该就很快能对症下葯了。我再送你四十八个字:‘治大国若烹小鲜。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非其鬼不神,其神不伤人。非其神不伤人,圣人亦不伤人。夫两不相伤,故德交归焉。’这段话的意思你能理解吧?” “这是《老子》第六十章。字面上的意思我能懂。大意是说不论人,圣人,还是鬼神,都有自己的尺度和法则。人,圣人和鬼神若都能遵循道,就可无伤。古人说:‘国将兴,听于人;国将亡,听于神。’讲得也是这个道理。但是,这段话恐怕说得是已经得道之人,所以能含阴抱阳,鬼神无伤。至于小子我,估计道行还差得远呢!” 听了我的解释,老板的眼里似乎有些意外:“你说的不错。有求于鬼神曰‘迷’,无求于鬼神曰‘信’。石言于晋,彗见于齐,蛇斗于郑,伯有为厉,申生降灵,二竖梦而病入膏肓,有莘降而虢遂灭亡,若皆鬼神为之,亦由上无道以致之也。你看,鬼神不伤人的道理两千多年前就写进了经典,但历史上依旧有无数蠢才前赴后继投身苦海。能不能真正懂这个道理就看你的悟性和性情了。”接着,我又听见老板小声自言自语:“鬼神当然是不能伤人的,往往都是人在装神弄鬼唉……” “滴——滴”,正当我想听老板接下去说什么的时候,柜台上的收音机突然传出了我熟悉的铃声,这是我手机闹铃的铃声。一瞬间,我醒过来了!眼前没有什么书店老板,没有小威,没有红地毯,有的只是床头柜上的手机和窗外懒洋洋的午后冬阳。原来之前全部都是一场梦,一场梦中有梦的大梦。 我愣愣地看着窗外的斜阳,心中却没有一点“人生如梦”或者“妄心难破”的觉悟。只是觉得梦就这么结束,实在太仓促太可惜了,所以一时间依旧沉浸在“观想”和“梦”的思考中,沉浸在书店老板的叹息中。渐渐地,头脑变得清晰,想起下午还有课,于是只能起床,披上了大衣。走出门的那一刹那,我还是忍不住大笑:原来我在梦中推理许久困惑许久,但是最基本的居然根本没有发觉这是个梦。 走出家门,楼下的旧书店门口有只斗牛犬在对着书店虎视眈眈,狂吠不已。或许是它主人去书店里看书,把它忘了吧,我猜测着。我不动神色走到斗牛犬身边,笑着对它说:“hello,年轻人!”它似乎被我的出现吓住了,立即就不吠了,转过头凝视着我。我向它摆摆手,安静地离开了书店门口,眼睛的余光依稀看见门内小古那慵懒的身影……
September 16 《神游》完结今天是2007年9月16日,《神游》终于连载完结了。“忽经一轮月,倏然识画蝶”,正如作者所保证的那样,小说在和现实重叠的那一天静静地结束了。看完了最后一章,我走出了办公室,秋风萧瑟,但是吹在身上很舒爽。初六的月亮早早的就下山了,天上倒是也有一个亮亮的圆盘。那当然不是天月大师的指月玄光,只不过是波士顿红袜子队的热气球。 《神游》是一本对我来说很重要的小说,它让我明白了很多人生的道理,当然也让我心中产生了更多的疑问。虽然小说的人物和情节都可以是虚构和荒诞的,但是人物的思想和心灵必然以现实为蓝本,不可能凭空捏造的。《神游》让我知道在我生活的现实中原来还有像风君子那样“风尘中的国士”,无论如何是一种对心灵的极大安慰。最近到月底一直会很忙,但是忙完这阵一定要重读一遍《神游》,认真写一篇读后感,现在就只能把全书的最后一段摘抄在下面,以资纪念。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我终于手持黑如意走出了书房。厨房的餐桌上一片杯盘狼藉,风君子趁我在书房的时候一个人将两小坛老春黄都喝光了,只剩下最后一杯。夜已经深了,风君子端着那杯酒正站在阳台上,夜空中清风徐来,他带着醉意抬头仰望天上的明月。月华未满天有薄云,朦胧而柔和的光辉散在他的身上,就像披上了一件仙人羽衣。 他听见了我的脚步声,头也不会的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是2007年9月16日,星期天,农历八月初六。” 风君子:“还有九天,又是仲秋了。” “是阿!我记得你以前每逢仲秋,都会一个人对月而拜。现在呢?” 风君子:“年年如此。……石野,拿到黑如意,你还有很多事要做,很长的路要赶,你怎么还不走?” “有你这样的朋友吗?这么晚把我往门外赶!” 风君子:“你不着急?那好,沙发地板行军床自己选。……我醉了,要去先睡了。” “按你的习惯,似乎睡的有点早。” 风君子:“因为我有梦要做,梦中将去很远的地方,登上那一座山。” (《神游》全书完) 就在看最后一段的时候,zbar给我打了个电话。昨天红蓝两胖在普林斯顿聚首,期间还打电话和我确认中学时的各科课代表的名字。Zbar从误导胖那里得知我前一阵子生病的事情,所以今天打电话来慰问我,同时也很生气的表示我们要好兄弟要讲义气:居然我生病都不告诉他,太对不起“兄弟”二字了。我连忙唱个诺字,说自己错了。Zbar说那你还有没有其他事瞒着我?我说岂敢岂敢。我又问zbar你们红蓝两旁较量了车技没有。Zbar叹了口气说,不提了……第一天停车的时候就撞到后面车的保险杠,车子硬生生被毁容了,正规整容院太贵去不了,只能用野路子用榔头把车板敲平。说(听)完这句,我们都忍不住放肆的大笑起来。 生活虽然忙碌而普通,但也会不时遇到神奇的文章和老友不期而至的电话。 May 31 好兄弟 讲义气五月份算是夏天的开始。夏天意味者很多美好的东西,像海边的沙滩,树叶缝隙间的阳光,懒洋洋的午后加上冰冻的绿豆汤。五月的最后一个礼拜有两个重要的日子,一个是康奈尔的毕业典礼,另一个是偶像阿佘的生日。阿佘的生日我也就是脸朝东方唱首生日歌聊表心意,而今年康奈尔的毕业典礼却过得很是酣畅淋漓。 今年,zbar,朱潇和我一起去看了dublin的毕业典礼。重要的到不是毕业典礼本身,而是好兄弟能聚首。晚上一起去天文台看月亮的时候还给鸟不拉西打了个电话,说着说着我们就自管自聊了起来,山顶上叽叽喳喳就只有我们几个人的声音,一不小心把电话另一头的鸟不拉西晾在了一边,不过相信不拉应该不会见怪吧。 dublin今年借来了一辆车子。我们当中zbar是唯一有驾照的,理所当然的当起了司机。我问zbar“你开车靠得住吗?”zbar一脸无辜地回答“靠不住”。不过有道是:兄弟同心,其利断金。zbar开车,dublin研究地图指路,双剑合璧,居然威力无穷。我们从一开始不知道如何打灯,加油,到后来zbar居然可以一手开车一手系安全带,大是意气飞扬。不过想起zbar每每在开车的时候指挥若定地说“狗奶妈研究作战地图指路,朱潇看左后方的车,宝鸟看右后方的车”,实在是很有意思的画面,和我当年每次罚任意球大叫“卡油猫周泫一左一右准备好”很有神似之处。 和兄弟在一起,最开心的莫过于可以做自己,可以不用谦虚,可以肆无忌惮地发颠。zbar可以洋洋得意吹嘘自己车技进步神速,拓扑水平在普林斯顿排名第三,象棋是普林斯顿数学系第一;狗奶妈可以说自己的象棋水平上中第一,然后依此是马尿,吴承明,而zbar处于在十名以外;而我可以说自己晚餐的水准在波士顿众餐厅中可以排名第二。我们可以像傻子一样踩着溪水里的碎石哇哇乱叫,追着岸边的鸭子把鸭子追得飞了起来,打水漂把水上的鸭子惊得高飞入云,才发现那不是鸭子。 每天跋山涉水把身子弄得一生泥巴,只能天天把衣服丢进洗衣机里去洗。忽然发现zbar和我的裤子长得很像,一时分辨不出。于是我就对zbar说:“我们好兄弟,讲义气。都是穿一条开档裤的兄弟,无所谓的。”zbar深以为然。其实,回忆起来,自己长进最快最受益无穷的时候还是在高中。从小到大,我就不是老老实实听课的小孩子,也不是所谓全面发展读书成绩很好的小孩子。对于那些所谓的知识,都是自己看书自己琢磨习得的,很少是从课堂上学来的。但是,关于人生的意义,高中时却往往从师友身上略有所悟。比如每次看到zbar的那种淡定和纯粹,都会使我自省一番。随着年岁渐大,当我对人生有疑惑的时候,身边却越来越少有人可以一起从容的论道释疑了。只能自己一个人思索所有的问题。有时一个问题想通了,但也总会有想不出答案的时候。武侠小说里,主人公往往在出道前是段幸福的时光,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这时无论有任何疑惑,都有师父可以问,但是终有一天主人公要独立面对所有的疑惑。学问和知识可以看书,问教授,但是人生境界上的疑惑却无处可问似乎只能靠自己,但是我依旧怀念和奢望当初那受益无穷得意忘言的时光。 康奈尔周围有4个郊野公园和一个鸟类博物馆。dublin,zbar和我去了其中的两个。以前曾经很幼稚的思考过旅游的最佳人数,现在看起来三人实在是个很不错的组合。爬山的时候,我和dublin可以一前一后保护zbar安全上山,照相机能在三人手中轮换拍着另两个人的傻样,假想着就算半山中杀出两条大汉也不用怕因为我们这里有三个人。晚饭时dublin付钱买菜,我掌厨,zbar洗碗,自然也是配合的天衣无缝。有一天,我们在行了1英里水路和2.5英里山路后,终于回到了山脚下,自以为可以了去停车场开车回去了。没想到山脚下的地图显示我们是从lower Park走到了Higher Park。先是一傻眼,然后三人都不禁仰天俯地大笑起来,笑自己的愚不可及,然后鼓足勇气踏上回头路。dublin这时说:“明年这个时候我们要再次举行康奈尔大聚首,人数最多五人,不然车子就坐不下了。宝鸟你可以第三次参加康奈尔的毕业典礼,成为第一个连续参加三届康奈尔毕业典礼的非康奈尔学生,传为美谈。”这时的我却在神游物外:如此爬山实在太累,以后要多研究庄子发明一种有紧有松的爬山之法,然后就不会一天下来累得像狗一样了…… May 16 转载《风姿物语》的一段评论《风姿》都已经结束很久了,所以这篇评论应该也是有年头了。 今天看到一部小说里提到陆游和唐婉的故事,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不知《风姿》里有没有写到他俩的故事?”然后就google到了这篇评论。在我的印象里,我看过的风姿(我大约只看过三分之一的风姿)里并没有陆游和唐婉的故事。在风姿的世界里,似乎刚出场看上去大是可恨的人,在他孤独的背影后都有一段可扼腕叹息的故事。在《银杏卷》里我读到过周瑜和小乔的故事,才知道原来阴冷的周瑜也有这样的过去。陆游恐怕也是这样吧。 《风姿》是在网络文学还没有普及时的作品,所以连载了八年也可以有极高的人气。 平心而论,这篇评论实在是大大美化了风姿。我刚看风姿的时候就发现了它的诸多毛病:废话太多,主角没有人格魅力,往往在大段的垃圾后才藏着一段闪光点。所以我也只是断断续续读过,而且至今也没有读完。但是,风姿里有太多光彩动人的配角。这段评论里已经提到了十二个(主角兰斯洛当然要除外),还有没有提到的公瑾,小乔,爱菱…… 我一直很向往古典风韵的鬼狐仙怪的世界。往往一个小故事,半句诗,就让人神往不已(当年看到燕垒生《道可道》前言里的一句“天边月黑叫鬼车,平原美人泣头颅”,就让我回味无穷)。风姿在大部分时候和古典二字实在相差云泥,但是我想我会在众多的网络作品中记住风姿中的众生相,可能因为风姿中的悲剧的确有时会激起我的一丝古典的情怀。 网络小说里写鬼狐仙怪的大有人在,但是真正有风韵的实在太少了。金庸就曾尝试把三十三剑图中的故事都写一遍,但是最后只是写成了一篇《越女剑》就收手了。可见要写好实在不容易。我曾经看过芥川龙之介写的短篇。芥川实在是很有些鬼才,他写过一些根据《聊斋》改编的鬼狐仙怪的小说。现在还有印象的有一篇《杜子春》,但是却和《聊斋》以及《太平广记》中的原版故事大异其趣,最后竟是奇峰又起。现在的网络小说家中,燕垒生的短篇小说和可蕊的《都市妖奇谈》系列还是很有些风味的,算是继承着这个传统。只是古典风味和笔记小说,毕竟是大大衰落了。 P.S 看了这篇评论后,我才知道原来源五郎是卡达尔的转世呀!在我看过的那部分风姿中,源五郎的高深莫测让我很是着迷,因为源五郎非常像中学时迷恋不已的动画片《秀逗魔导士》中的兽神官杰洛士。 ――――――――――――――――――――――――――――――――――――――――――――― 1 我名有雪
“我、我从来都没有对你说过……我……” “错了,我只是该走了,让婉儿一个人等太久,我会很难交代……日移月换孤星在,这片天空……这个人间界……嘿,就由你一个人去发光吧。” “死时原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毋忘告乃翁。” “沈家园里花如锦,半是当年识放翁;也信美人终作土,不堪幽梦太匆匆。” 我和你的母亲,共同有了一段伤心的回忆,因为我的怯懦无能,连累她遭到不幸,最后连我自己,也出生命来赎罪,对于这个惩罚,我并不后悔。那么,我的孩子啊!将来的你,会走出什么样的人生呢?无论如何,希望你能踏出崭新的足印,同样的错误,别让它再上演了……卡达尔负手望天,昂然直视。心愿既了,他,已然无憾。 在你的一生中,是否有过比起造福千万人,你更想让某人得到幸福的感觉呢? “嗯,那么,我答应你……就让那千千万万的人全都去死吧!” “只要妮儿小姐你说一句:请为我而死吧!那就够了……” “有一天,或许你也会明白,在这世上有些东西……可能是感情、可能是道义、可能是某个人、某样物体,会令你宁愿放弃其余的一切,都要守住。” 已经足够了…… 放眼过去与未来,曾经与将等着自己回去的人……已经不存在了。 “你是带着不平与怨忿的期待,生出到这个世上来的,传说,轮回能洗涤人们的记忆与怨忿,不管你有多少的不平,多走过一趟两千年的人生,应该就可以平复你的不甘与遗憾了吧!” “从今以后,别再过你应该过的人生,去过你想过的人生吧!” “皇大猩猩、陆老儿,都找到了他们人生的延续火焰,小朋友,我要对你说声谢谢,至少因为你,我现在并不觉得寂寞。” “谢谢您,公主殿下,能够有幸侍奉于您,一生无悔……往后不能再守护您了,请原谅……” “值不值得,是我的事,老头子,别侮辱我哥哥啊!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他是奋不顾身来帮我的人,不是反把我往危险里推的人,如果要说有什么东西是假的……老头子,你这老子才是作假的。” “无所谓。看看老头子你是想要废掉我继承人的位置,或是直接把我和哥哥宰掉,全都随便你。软弱的日子我过得很快乐,你的那一套,再也与我们无关了。” “我要和哥哥一起离开,也许我们不能选择自己的父母,但至少从现在起,我可以选择不再当你们的斗争工具。雷因斯的王子、白家的继承人,这种身份我们高攀不起。” 回思过往,自己除了杀人、放火、贩毒、走私,另加男女关系糜烂之外,并没有作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 “……开、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以……倒在这里……我怎么可以就这么死了呢……我还没有……再见到你呢……静……”
忽然风中隐隐有乐声,听起来还像是不只一人,侧耳听去,不是很明显,只听见有人高声吟唱。“天——朗日清,和风送闲,可叹那俊逸如我顾影自怜;潇——洒多金,文武双全,问天下几人似我风采翩翩!” “九龙玉车送人了有什么关系?珞璎金玺不在了又怎么样?那都不过是代表我的附属品,普天之下,旭烈兀,麦第奇才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只要有我在,就有麦第奇家!重视那些外在东西毫无意义啊!”目睹公子的绝代风采,和那豪华无双的耀眼感觉,众人已不知是第几次地深深感动。 “如果非要问我理由的话,或许有一个。我这个人对于天人永隔、两地相思这种事情,非常看不过去,为了我个人坚持的美学……二师兄,还是请你下去向我姊姊问声好吧!” “干嘛一副这种表情?你是不是觉得我这天刀名过其实?”王五笑道:“可是,又不是我自愿成为天刀的,人生在世,你常常会不知不觉地,当你并不想当的那种人啊!” “感觉很舒服吧!我在武炼的时候,常常一个人飘到比这更高的地方午睡,躲在云里,阳光也照不到,像水母一样飘呀飘的,等到醒来,再看看自己飘到了什么地方,很有趣喔!” 我已经过了作梦的年纪了,曾经拥有过的梦想,已随着曾经凝视过的对象,一同被我亲手破灭,如果我把希望放在你身上,在不久后的将来,你会重现我当初做过的梦吧? 当初……在鹏奋坡上分出胜负的那一刹那,你,有没有后悔过当初你我结义时的誓言…… “呵,或许吧,万物有生有死,九州大战之前武炼并不存在,未来也必然有灭亡的一天,如果一个国家的 存亡,就系于一个人的生死,这个不正常的国家注定会灭亡。” “为什么?如果你守护艾尔铁诺的理想对得起天地良心,为什么你会怕没有人跟随你?其实你根本就心里有数,你自己就像艾尔铁诺一样,已经众叛亲离,没有挽回余地了。” “我和你不同。除了我自己之外,我义兄也与我共握着这柄烈阳刀,当我们兄弟两人联手,我就有信心能够驾驭它,斩下一切敌人。”
“男生,可爱,可爱的男生……可爱的样子……讨厌可爱的样子。做出来的他,虚伪,虚伪的形体,用虚伪堆砌出来的男性。” “师父啊,有一天……只是说有一天喔,我也可以变成人吗?” “想要有同伴、想要被认同、不想一直孤单一个人……这些想法不就是人与人相处的起源吗?这些希望,就是阿香的心啊!木偶是不会希望有同伴的,如果这样子不算有心,那要什么样的人才算呢?” “我……我要守护日本,决不让它……沉下去……” “这种问题……我……不知道……每个生命……他们都想要活下去……我……要让日本活下去……” “即使让别的土地血流成河也没关系吗?”“大家……都在努力……活下去……” “会让人放弃其余一切的珍贵东西……所以师父为了那样东西,放弃了日本吗?所以,师父为了那样东西……放弃了阿香吗?” “师父,我们两个不要再见面了。” 平静却坚决的女孩嗓音,从帘幕之后传来,隐约可以看见她的背影正跨步离去。 “我们两个再也不要见面了……”
“有朝一日,本大爷要盖一个好大好大的漂亮房子,把这件天笼罩的所有土地都做我的后宫,这才叫旷世功业!” “本大爷的帝号,就是‘我意’,我的道路只由我的意志主宰,不受任何人的拘束,而雅各城则非常荣幸,能成为我意王传说的起点!子民们!你们就预备欢呼吧!” “小草,在男子汉的一生里,有些仗是绝对不可以逃避的,就算他心爱的女人哭着拦阻都不可以理……” “我不会死的,因为在我的背后,还有人在支持,有人在等我回去。” “我这个雷因斯王,是雷因斯所有东西的王……不明白吗?就是说雷因斯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的!” “我喜欢我的人民,但也很喜欢我国内的一草一木,一鸟一兽,在我看来,他们都是平等的,我不想因为要照顾人类,就去伤害到其他的生命,每个东西都有一样平等的生存权益。要在这之间取得均衡,这就是我身为雷因斯王的责任。” “我很想知道,目前的白鹿洞中,还有谁能接我一剑。” “以前,有人对我说过一个白杨梅的故事,只要在圆月夜,满怀诚意为心上人簪上梅花,两个人的感情 这样的眼神,在多年前中都的一个雪夜里,李煜曾经看过,当时他就已经向自己许诺,当有朝一日自己艺成归来,绝不会再一次放开她的手,把她一人留下……当时不想,如今更不会! 白光最亮的一瞬间,雍正在李煜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笑容,那个笑容非常奇怪,像是很安心,像是已经没有了遗憾,但想到不久之前怒极而哮,雍正是在不明白,为何他会有这样的笑容,为何他能够无憾。问题的解答需要时间,而就在雍正的注目下,白光盛放,转为点点星芒,宛如一朵巨大的青色莲花旋转绽放;一代绝世剑仙,银发飘飘的傲俗身影,就在青莲绽放中分解于无形,迸散消失,绝于人世。
“什么叫做无辜?无辜的人是指谁?因为你们软弱无能、因为你们没办法在战时派上用场,所以你们就是无辜的吗?所以平民就是无辜的吗?别说笑话了,就为了这个理由,你们总是躲在最安全的强者背后,推别人出去承受灾难,以前是女王,现在是这个冤大头,他有什么理由要义务替你们牺牲?为什么不是你们通通去死?” “总是期待有个强人出现,会在危险关头拯救你们,这样的事,每次都会那么有效吗?自己放弃了守护自己生命的努力,把一切交给偶像,当这偶像撑不住了,你们和他一起灭亡,很公道吧!” “做不到这句话,是只有实际做过的人才有资格说的。平凡与天位之间的距离,真有那么远吗?” “我……没有比你强,但是,成为兄弟这种事,和谁比较强,并没有什么关系。作你的哥哥,当你比我强的时候,我由衷地为你高兴,并且当你不再强的时候,我也绝不会因此而舍弃你,所谓的亲人,不就应该是这样吗?” “因为……你是我弟弟啊!在弟弟有危险的时候,挺身保护,这不是哥哥应该尽的责任吗” “一直到现在,我仍然相信物质不灭定律。付出过的努力,也许现在看不到,但一定会以某种形式累积起来。如果说,我之所以得不到成果的理由,是因为我的努力不够,那我就用我的痛去弥补。加倍的努力、加倍的痛,我一定会成功的!” “就算没有脑子、没有先天元气,我还有自己的意志去坚持,去闯我的路,我的意志就是我最强的武器,现在,轮回之门就给我开吧!” May 07 况况语录
半夜里程序编得不爽(境界还是不够,要好好“炼心”),看到这么一份东西实在心旷神怡得很。这份语录是现在上中平行班的一些人整理的。
高中三年的数学课我虽然没上过几节,但是非常非常幸运最后一节数学课的时候我却是待在教室里的。童子何知,躬逢盛饯!听到了那段感人肺腑日剧里才会出现的发言。我当天就把那段发言记录到日记上了,可惜现在日记本不在身边,下次回国一定要找出来然后敲到blog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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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式分解的反面是乘法公式。
(初中讲评四校联考卷子)题目是已知{ a,b,c }={ ab,bc,ca } 求abc。这次卷子是上中出的,本来要出{ a1,a2,...,an}的情况的。我说这样出不好,这样做得出的也做得出,做不出也就跳过了,不各算。于是我就出了{a1,a2,a3,...,a6},就是要让做不出的穷举,浪费他们一点时间……
(第一题:立体几何)这道题目真的是一个难题。周珺老师是用差乘做的,我们很多同学也是这么做的,但是我说差乘这个方法是有天然缺陷的,有些同学差来差去就差错, 啊这是个很花妙的脑科学的问题为什么我看得出来你就看不出来!前天我陪我的女儿去动物园,我在家里教过她的,我说1加1等于2,她背出来了。到了动物园我问她一只大熊猫加一只大熊猫等于什么,她就不知道了。这里我就说小朋友这个数学意识还不到位阿。前两天我去书店看到一套数学书,我准备把它买回来的,第一本就叫数学的灵感与直觉!
这道题目有些同学做到这里就做不下去了。我说在我三角形的脑子里,有一件事叫余弦定理,你知道伐?
这里是有层窗户纸的,我把它捅破了就不稀奇了。
(第二题:解方程)有些同学这道题目空着,其实这道题目很简单的阿。我说空着还是很有道理的,因为这道题目的答案是无解。这里有些同学就有一件很重要的数学思想不知道,那就是无解也是解。
(第三题:立体几何)这道题目有些同学罗哩罗哩罗哩罗嗦写了很多东西,我看到你把格子都占满了我就不管你写的是什么,一律错!我就是这样啊,30秒内我看不懂你写的是什么东西我就当作没看见。虽然我知道有些同学是被冤枉的,不过不要紧,反正你本来就不及格,多扣10分也没关系。
要我说这道题目只要三句话,你们写了那么多,反正只要不是我这个面孔的都不算是面孔。
这道题目很多同学都用的是不带坐标系的向量,都弄了一条弯弯游游的蛇。我说,这是一条好蛇,但是这道题目我说用一句话就能概括:什么啊,对了,建空间直角坐标系!
先跟同学们打个招呼,最近我在教学上出现了一点偏差,对带坐标系的向量强调得不够,同学们只会玩蛇,现在要请同学们扭(跟我读:niu第二声)过来。
(第四题:排列组合)这道题目我要说其实这里有个模式你看出来了伐?我就说这里是个模式识别的问题。现在外面很多人都批评学生乱套模式,我说乱套模式是不对的,但模式是对的。这道题目一句话就能讲清楚——枚举法!昨天晚上我跟我的女儿打保龄球,一个球过去倒了三个,我就问她还剩几个,她不知道十减三等于多少,她就一个个数。我就发现小朋友这个枚举法的意识是很好的,其实这里蕴含着数学里一个很重要的思想。
说个题外话,我一直搞不清楚天气预报里说明天的下雨概率多少多少。我就一直不知道下雨概率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我去问大学老师,大学老师跟我说;这个你不要管,这个你没有学过。阿其实这道题目它想表达的东西也很怪......
下面还有五分钟我们来讲两道作业:阿,请拿出猴年马月猪日的卷子。
第二道解答题,我说有的同学又不守规矩!这道题是我有天走在路上胡乱想的,算出来的数字可能有点难看,不过不要紧,只要你方法对按规矩做,就只要做一件事——疯狂计算!你就给我算,拼命的算!有的同学不知到哪里看来得野书,发现做不下去了,就写显然怎么怎么样,我说外面的那种书,发现话讲不清楚了文章写不好了就写显然,但很多显然的地方都是不显然的。我开家长会的时候一直跟家长说你们的孩子不读书!家长吓一跳:阿,我的孩子每天在上中不读书啊?我说的是什么啊,我说你们都不读数学书。这道题目书上有的阿!
然后再看第三道解答题。这道题目是非常重要的阿,为了这道题目我报废了400张卷子。我卷子打印完发现这道题目没放进去,为了把它强行放进去,全年级卷子全部重新打印,浪费了400张纸头。啊这道题目明天作就没效果了啊!这道题的正确率还是很高的,但很多同学题目时做对了,但文章没有写好。 而且我要批评同学,这么高的正确率是有水分的。我们上课讲过一道相似的,是用x+y和xy的。所以很多同学也是这么做的。但是这些同学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这个xy是怎么来的啊。我要说有些同学不知深浅.你算到x+y我是相信的,但这个xy你去算算看,没有10分钟你休想算出来。有位同学很认真,他把过程写了出来,我看懂了,用了十分钟。他用了一种无比麻烦的方法,当然我现在这种方法已经忘了。上次我去出高考卷子,出完之后被关在里面就跟几个老师聊天。有个大学老师就问我你们上中究竟有什么秘诀,我就跟他说秘诀还是有一点的,就是我们不按教材上课。经常有老师来问我要数学卷子,我就说那张桌子上你看哪张顺眼就拿去。那些老师拿过一次就再也不来拿第二次,我们的卷子是更教学大纲不匹配的,而且也太难。在来说这道题,这道题我们很久之前做过的阿,但你现在学了XX之后你手上就有两把枪,我们同学就不知道该用哪一把了。现在让我们换一个视角来看这个问题......
附:
一个数学教师的周末
7:00 起床,本来想搞搞头发的,但忽然想起昨天梦中的一道很有意义的选择题,于是我赶紧写下来
放到正在出的野书里面去
7:30 老婆催的急了赶在她发飙前去买小菜
8:30 买豆芽菜的时候那个小贩解一元一次方程4-X=1解错了,我就告诉他:你和我女儿一样的,
1+1会做的,2-1就不会了
10:00 洗好菜,我带女儿去动物园玩,看到一个很大的大象,女儿很激动,我就乘机问她:这个大象
要是被他老婆打断了一条腿他还有几条腿。女儿不会做,她就数。通过这实验我就发现小朋友
对穷举法的概念的是很好的,其实这是数学里一个很重要的思想
12:30 吃中饭的时候,我又想起来4月1号的作业漏了一道题,为了把那道题强行塞进去,我只好报废
了四百张卷子,重新打印
1:30 我开始想怎么把这个礼拜的周周练出成史上最花妙的一次考试,让同学们好好欣赏欣赏数学
2:00 我把奥数的题目抄过来几道,然后我自己胡乱写了几道凑好了一张卷子
3:00 为了看看这次的难度我先自己作了一遍,没想到出的失误了,我作了一个小时只拿了四十分
4:00 重新出好了,换掉几个实在太经典的世界难题,再做一遍终于八十分了
5:00 烧好晚饭,想起来早上头还没梳,就拿手往头上胡乱抓了几把 April 08 转载两首诗(作者:太素)《神游》和《鬼股》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个网络作家的作品。看他的作品有荡涤人心的感悟。 青菜萝卜,各有所好。我也不知道别人是否也中意,所以也没在blog上提起过。 今天在网上看到一个叫太素的人写的关于这两部作品读后感般的诗作,就忍不住转载到blog了。顺便做了点注解,算是对心中所喜爱的作品的敬意。第一首写得实在很普通,后面一首关于《鬼股》的诗我第一次读的时候却是有胸中一热之感。其实, 就书而论,《鬼股》先写,笔法还略显稚嫩,比不上《神游》。《鬼股》的主人公是风君子,《神游》里虽然风君子也是主角,但是第一主角毕竟是石野,所以诗写的也是石野。风君子是一个比石野有魅力得多的人物,《神游》中风君子初次出场的描写就极为出彩:“……只见风君子右手拎着个黑色人造革公文包,就像个下乡的干部,左手端着一把紫沙茶壶,就像个公园溜鸟的老头,晃着不丁不八的方步,就像个逛市场的主妇,鼻梁上架着金丝变色镜,就像个三流小报的记者。总之一句话,怎么看怎么不像个高中生。” 这可能是为什么说风君子的诗能写得好些。 对于诗词,我实在是连眼高手低都算不上——我不但不会写诗,连欣赏的感觉也不算很敏锐。所以在这里谈诗实在是妄语了,莫见笑:) 作者:太素
读《神游》 扶摇驰想九霄行,袖拂穹光万点星。 丹成三梦【1】畸【2】人世,道达单衣【3】诣玉京。 君子襟怀唯雪鹤,佳人情意遍蘼蘅【4】。 风流更有雄奇在,岂与詹詹【5】八斗名。
读《鬼股》 紫砂【6】世味掌中尝,人欲弥弥笔下彰。 魅祟何如心祟诡,天罾【7】直似法罾张。 微言每破罴【8】狼势,百计长闻侠骨香。 自把案头黑如意【9】,深宵问取不平章【10】。 【1】 丹成和三梦都是道家术语,丹成指金丹大成,三梦指风君子自创的三梦大法。 【2】 畸人之名,出自《庄子·大宗师》中子贡和孔子的一段问答。子贡问:“敢问畸人?”孔子回答说:“畸于人而侔与天。故曰,天之小人,人之君子。天之君子,人之小人也。” 最后两句关于君子的议论,正好可以作为“风君子”这个名字的注脚。“畸人世”就是畸于人世的意思。 【3】 道士的传统服饰是:葛巾、单衣、帔、履、手板。 【4】 蘼芜和蘅芜都是香草的名字。 【5】 “詹詹”出自《庄子·齐物论》中“大言炎炎,小言詹詹”之语。传统的解释说“詹詹”是言语细碎的意思。但是“齐物论”的文字非常深奥,我直到现在也没见过能有任何书可以把齐物论说通的。所以古书中“齐物论”的文字训诂我感觉不是很靠得住。但是作者“詹詹”后接“八斗”,大抵已经贬尽了天下的文章之士了,连曹子建都不能幸免。 【6】 风君子非常喜欢用紫砂壶沏茶品茗,他的那把“紫气红云砂”从初三就用起,至今陪伴了他十八年,也陪他见证了现实中一切光怪陆离之事。 【7】 zeng4。原意是鱼网。这里的天罾和法罾并提也就是天网恢恢,因果自有报的意思。 【8】 pi2。一种类似熊的野兽。 【9】 黑如意是少年风君子的法器,风君子长大成为平凡人后将其当作案头压纸的器物。
【10】我想作者这里大概是想说“不平事”之类的意思的,但是因为平仄的限制所以就说“不平章”了。
March 07 是非了然处 善恶自分明?今天在读wiki上钱穆的词条的时候,居然读到了这么一段: “1989年,受立法委員陳水扁及台北市議員周伯倫“質詢政府財產不當佔用”之影響,年屆96歲高齡的錢穆主動遷出素書樓,另覓居所,數月後辭世。1990年,夫人奉先生靈骨,歸葬太湖之濱。素書樓在錢穆返台前原為招待外賓之用,現隸屬於臺北市政府教育局轄下的臺北市立圖書館,已闢為錢穆先生紀念館。” 钱穆和胡美琦伉俪在晚年迁出素书楼的事情我曾经隐约听说过,当时也是不免喟然长叹了一番。但是这次看到词条里说居然陈水扁是罪魁祸首。真的是无语了,正是恶者无所不恶呀! 1月份飞回美国的时候,临出门曾读到金庸采访钱穆伉俪的一段采访稿,感动极深。里面金庸曾问钱穆对中国的未来怎么看。钱穆回答说:“很乐观。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自信如斯的钱先生,在迁出素书楼的时候,除了自信依然外,恐怕也会忍不住说:“不意天壤之下,复有阿扁!” February 20 《十二国记》景王阳子初勅中日对照(转载)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很有些心有戚戚焉的感觉。这段初敕似乎网上不常见,今天看到就顺手转载到blog里了。 这篇初敕其实仔细琢磨也很普通,它是景王对于一个很古老的问题的思考:对于礼仪,到底是应该如孔子般坚持“人爱其羊,我爱其礼”的代代传承下去呢?还是废除那些人们已经很少思考其含义的旧礼呢?初敕中,对于伏礼这一特殊的问题,景王显然选择的是后者。但是对于一般的问题,没人知道答案,这恐怕是个上帝才能思考的问题。 古时年十五有笈礼,二十有冠礼,平时与人相接也有扫洒应对之礼。这些我们都已经不懂了。但是我们现在与朋友交,依旧要对他心存敬重;成年了,依旧要对未来和责任表示敬畏;去别人家做客,依然要对主人心怀感激;但是这些内在的情感,没有了礼的传承,我们将如何表现在外呢? --------------------------------------------- 日文 皆、立ちなさい。 景麒にも闻いて贳おう。 私は人に礼拝されたり、人に间に序列有る事が好きではない、相手の颜が见えない事が嫌だ。 人から叩头される事も、叩头する人を见るのを不快だ。 此れ以後、礼典、祭典、及び诸々の定める仪式、他国からの宾客に対する场合を除き、伏礼を廃し、跪礼、立礼のみとする。 他者に头を下げさせて、其れで己の地位を确认しなければ安心出来ない者の事等、私は知らない。 其れよりも、人に头を下げる度壊れて行く者方が问题だと、私は思う。 人はね、景麒。 真実相手に感谢し、心から尊敬の念を感じた时には、自然に头が下がるものだ。 他者に対しては礼を持って接する、そんな事は当たり前な事だし、するもしないも本人の品性の问题で、それ以上の事ではないだろうと言っているんだ。 私は、庆の民の谁にも王になって贳いたい。 地位で持って礼を强要し、他者を踏み躙る事に惯れた者の末路は、 升紘、呀峰の例を见るまでも无く明らかだろう。 そして又、踏み躙られた事を受け入れた人々が辿る道も。 人は谁の奴隷でもない、そんな事の为に生まれるのじゃない。 他者に虐げられても屈す事无い心、灾厄に袭われても挫ける事の无い心、不正が有れば正す事を恐れず、獣に媚びず。 私は庆の民に、そんな不羁の民に成って欲しい。 己と言う领土を収める唯一无二の君主に、其の为に先ず、他者の前で毅然と首を上げる事から始めて欲しい。 诸官は私に、庆を何処へ导くのだと闻いた。此れで答になるだろうか? 其の证として、伏礼を廃し。此れを以って、初勅とする! 中文翻译 各位,请站起来。 也请景麒一起听著。 我不喜欢被人礼拜,不喜欢人与人之间划出等级,不喜欢看不见对方的表情。 无论是被人叩拜,还是看到向我叩拜的人,都让我感到不快。 从今以後,礼典、祭典、及各种固定仪式、接待他国宾客的场合除外,废除伏礼,只行跪礼和立礼。 让别人低头,不这样确认自己的地位就不能安心的人的事我不管。 比起这些,我认为向别人低头时,被破坏的东西才是问题所在。 景麒,人啊… 真正感谢、尊敬对方时,会自然而然低下头,以适当的礼仪对待他人,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是否这麼做取决於个人的品性,并非比此更严重的问题。 我希望庆的国民都成为王。习惯用地位强求他人屈从,践踏他人者的下场,看到升紘、呀峰的例子就应该明白。而任他人蹂躏者的结果也很清楚。 人不是任何人的奴隶,不是为了做奴隶而生。 即使被欺压也不屈服、即使遭遇灾厄也不气馁、遇到不公正时能毫不畏惧地纠正、不向禽兽屈服献媚。 我希望庆的子民能成为这样的不羁之民,成为统治「自己」这块领土独一无二的君主。 为此,我希望每个人从毅然抬起头一事做起。 众官曾问我将庆引导走向何方,这是否能成为答案呢? 作为证明,废除伏礼,以此为初敕! February 11 新年畅玄葛洪《抱朴子》开卷第一篇是为“畅玄”。我一看这个大可通天的题目,就知道不论他怎么“唱”,我都不太可能搞明白“玄”是什么东西。其中单是一句“方而不矩,圆而不规”就把我唬得一愣一愣的,只能当它是拓扑里什么的深奥道理来理解了。既有先贤为例,我下面这番年关前的畅玄,大可以胡言乱语一番了。 还记得高三的时候,在新年钟声响起之前(我中学时候还真是会去龙华寺或者静安司敲钟的),我在日记里写新年里将会如何去做人。可惜我的记性一向很差,现在只依稀记得好像写过“诚实不说假话”,“永不失自我”之类的话。我每次重翻自己的日记本,都会惭愧一番;惭愧的不是我现在不能做到当初所说所想的,而是现在连当初所说所想的也说不出,想不到了。所以我常常感叹十八岁是自己想问题最通透,人生境界最高的时候。我当时肯定曾经知道自己心目中什么样的人生是第一流的,但是现在我不记得当时我是怎么想的了,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对于这个问题,儒家,道家,佛家和耶教肯定都给过答案。佛家有所谓“诸行无常,诸法无我,涅盘寂静”的三法印,但没师傅领我进门,完全不懂。圣经的说法应该是“由神指引,过得救的人生”,但是神启是通过祈祷得到的,这个没人教过我,也不懂(其实即使有人来引导我,恐怕我也未必会懂,原因是我资质比较差,这个我后面会谈到。) 所以只说我懂的部分。 《庄子 大宗师》言:“以圣人之道告圣人之才,亦易矣,吾犹守而告之,参日而后能外天下;已外天下矣,吾又守之,七日而后能外物;已外物矣,吾又守之,九日而后能外生;已外生矣,而后能朝彻。朝彻,而后能见独。见独,而后能无古今。无古今,而后能入于不死不生。杀生者不死,生生者不生。其为物,无不 将也,无不迎也;无不毁也,无不成也。其名为撄宁。撄宁也者,撄而后成者也。” 这段话的大意就是说人生从低到高分为八个境界: 外天下,外物,外生,朝彻,见独,无古今,不死不生,撄宁。且不说这八个境界有些名字就玄之又玄,更令人吃惊的是第一个境界就已经是外天下了!这个标准实在高得没谱,所谓外天下,用庄子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全世界的人来赞扬你也不觉得得到鼓励,全世界的人都来反对你也不会感到沮丧, 对外只求能消除争斗与战争,为人能做到宽恕和理解,自己的主张不被别人接受不会觉得耻辱,自己能行正道会觉得很光荣(“举世而誉之而不加劝,举世而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内外之分,辩乎荣辱之境”)。这段话庄子原来是用来赞扬宋荣子的,我们不熟悉宋荣子是何方神圣,但是我怎么看都觉得只有孔子之流的人物才能当得起这样的称赞,既然孔子都只能到达这第一层境界,我们还是应该降低标准,看看孔子是怎么说的。 孔子的话是说给普通人听得,果然好懂很多,“君子道者三……,仁者不忧,智者不惑,勇者不惧。” 话虽然直白,却也是一个高山仰止的标准。“勇者不惧”这个我估计是差得最远的,我还记得四年前SARS爆发的时候自己是如何闻风丧胆,小心惴惴。不过现代人生活安逸,很少会有考验你是否是勇士的机会。我希望自己在下次考验到来的时候,能有些许进步。“智者不惑”可能是自己比较强的部分,但是我现在却很想问孔子:人真能不惑吗?《十二国记》里至今有个片段让我记忆深刻,乙悦老松作为一位飞仙,当世的大智者,有一次在主角景王阳子向他诉说自己对于治国还是很幼稚,有很多困惑的时候,乙悦老松却也向景王感叹:“像我这样活了这么多年的老人,遇事心中还是不免要疑惑。有时你们年轻人正可以给我启发呀!” 在生活里,我从没有见过一个不惑的人。很多问题,原本想不通,后来觉得想通了,可是再后来发现原先想通的其实还是不通,这是常有的事。可能孔子自己也觉得不惑之不易,所以在《论语》的另一段记录里,他把这层标准取消了,只说“君子不忧不惧……,内省不疚,复何忧何惧。”好一个何忧何惧!我虽然做不到,而且也很难想象做到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但是对于那些能做到的人,比如孔子,比如钱宾四先生,我都保有极深的敬意。因为每次读他们的文字,都会如仰望星穹般,会有一种极深的感动。 孔子更出名的关于人生境界的论断当然是“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这段话虽然耳熟能详,但是我到还真没细心体会过个中含义。这次寒假回家听说于丹在百家讲坛上说《论语》很火,我就看了一回,正好看到她讲这一段。当然她讲得基本以废话为主,但是听她把这六个境界洋洋洒洒自我发挥一把的过程中,倒是促使我好好想想这六个境界到底在说什么。我想完以后,居然发现一个很尴尬的局面:可能是因为我境界低,除了前两个境界,后四个境界我觉得和前面引的《庄子 大宗师》那段文字一样,实在有大而无当,往而不返的感觉。“不惑”前面提到过了,古今中外能有几人不惑?“知天命”,何为知天命?在西方,《圣经》的说法是每个人的结局上帝都知道,但是每个人也有自由意志,《启示录》我不懂,说不定里面有精彩的东西,姑且存而不论。而在中国,根据斗数的说法,人的天命是可知的,人有内在性格,也有表面性格。内在性格是每个人的本性,是不会变的,这就是天命;但是表面性格会随着环境和遭遇大约以十年为周期改变一次。天命可知但不可改,所以更重要的是要理解天命。孔子就是一个信天命,但更是自信极深的人。在天命注定他在陈国断了粮食,子路疑惑“君子亦有穷乎?”的时候,孔子说:“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君子知天命而不忧,这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吗?再说“耳顺”。耳顺可以很简单,就是不论你觉得对还是你觉得不对,不论你喜欢的人说的还是不喜欢的人说的,你都能接受。但如果这就是耳顺的话,我很小就能做到了,正所谓老师家长的话都当“耳边风”是也。孔子的原意当是对于任何意见不论逆顺,都能明其所以,知道每个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意见。但是这其实就是道可通神的“观人之术”了,你能理解任何人的所想,他(她)的无奈和限制,他(她)的勇敢和胆怯。这种境界实乃神人也,虽说佛家六神通中有“天耳通”和“他心通”,不过估计也不可能做到这么面面惧到的明人之所想,所以我实在无法想象孔子的“耳顺”到底指的是什么境界?最后一个境界“从心所欲不逾矩”,那是和葛洪的“方而不矩,圆而不规”一样,对于我来说基本不知所云,我只能用道家“妄心天劫”的标准来理解,就是你所想的和你所做的完全契合,没有一丝妄心,你现在正平静的生活着,如果你在梦中不会梦见自己是蝴蝶,或者做皇帝,而也是平静的生活着,那么自然就是虽从心所欲也不逾矩了。 就上面两段话,孔子对我们的境界要求仍是高不可及,甚至都没法想象。《论语》本身应该是记录平实易行的道理的,所以可能《论语》里也有由浅入深的法门,只是我还没悟道,所以那位道友能点播一二的话实在是一大功德。 不过,不论儒,道,释,耶,对于人生的修养都有一个一样的法门。那就是“知行并进”。儒道都说内圣外王,其实就是说你每领悟一层道理,你必须行才能真正的懂,不行无以理解天命。最俗的说法就是“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佛家说定慧双修,知进一步,行亦进一步,行不进,知无以进。而基督教的做法是不但要读《福音书》,更重要的还要祈祷,不然是不可能真正理解福音书的。自古有“人分九流”之叹。比较简单的标准是按照“性情”“资质”和“悟性”这三样来用一流到九流打分。“性情”这个词其实很玄妙,你基本可以用“人品”来理解,但是其实它的内涵远不是人品两个字能概括的。“资质”和“悟性”相对,分别就是指自己“行”的能力和“知”的能力。如果给自己打分的话,我还是自认有二流的“性情”和二流的“悟性”的,但是资质就实在欠逢,三流估计都没有,多半是不入流了。自己从小到大,实在没有表现出什么做事的能力来。 人的“性情”“资质”和“悟性”是天命所定的吗?不是天命所定的吗?不过无论如何,不行就不会知道,所以尽管自己资质较差,但是在往后的日子里,还是要多多行动。低调做人,高调做事。像现在这样无聊文章要少写,真要写也要向董桥看齐,写他那种温润如玉的真正的文章(不过董桥的文字多半只能心向往之)。多看书会使人懒惰,所以还不如多做运动多走路,估计我高中时想问题通透和天天踢球应该很有关系。自觉麻烦的事就当是天命如此,有事做事,没事做义工也好。内躬自省,做事里面我好像只有料理一道还算靠谱,所以就要从此入手。可惜这次除夕和新年要去纽约,年夜饭是不能做了。现代人生活富裕,似乎已经觉得年夜饭没什么花头,还不如饭店里吃或者出去旅行呢。但是,想起街上的叫卖身,小巷里的爆竹声,铺子里的算盘声,厨房里的刀砧声,看着象征春来早的红枣糕,大吉大利的发糕,竹荪和豆苗装点出的竹报平安,用冬笋丝、肉丝和黄芽菜丝裹出的春卷,甜蜜团圆的酒酿小圆子……,再想起祖孙满堂的天伦之乐,实在给人平安喜乐的感觉。年夜饭要慢慢的吃,因为除夕守岁会到很晚。在体会月华流转的时候,我们更是感受到道的延续,血脉的传承。 November 20 今日晚餐(七)说好写一个礼拜的,今天是最后一天了。以后有机会再写吧。 砂锅鱼头 1. 鱼头买回后,注意去鳞和腮。对劈成两半,放在油里炸一下。使得表面变熟,这样也可以把鱼的美味锁在里面。 2. 砂锅里加白菜,蛤蚌,鱼头,粉条,豆腐,蘑菇,金针菇,加水。我今天由于做菜晚了,没有很多时间炖。就加了现成的清汤火锅汤料,代替哪些原料本身熬出的味道。这样子熬个十几二十分钟也就可以了。 备注:这道菜原料实足,吃起来很爽。做鱼头料理,当然应该用大头鱼的鱼头,但是在北美就不能这么奢求了。只要是河鱼的比较大的头就都能凑合着吃吧。晚饭的时候,我和一同吃饭的Steven聊起北美有哪些常见的鱼。Steven是在美国出生的华人,但是他能说很流利的中文。当我问他知不知道“带鱼”的时候,“daiyu?”他陷入了沉思,我看似乎有门,就提示道:“在北美也叫做银带鱼,是一种sea fish。”他回答道:“不知道。我刚刚是想到林黛玉去了。”
蒸排骨 1. 排骨切块,用生粉和少量鸡粉拌匀,放入盘中。 2. 盘中再加入话梅,红枣,枸杞,火腿。 3. 用红辣椒干,洋葱片,豆豉加生抽进行煸炒。等到有香味了就可以加到前面的排骨上去了。 4. 蒸锅水开后,把已经放好各种调料的排骨放入蒸锅,蒸12分钟左右。 备注:蒸排骨的话,就不能先用水汆做预处理,不然排骨蒸出来就很老了。加入生粉是不能省掉的一步,有些人喜欢把这一步叫做“发排骨”,因为这么做可以让排骨蒸出来很嫩而且形象饱满。至于其他步骤以及调味料的选择完全是个人的喜好问题,你蒸排骨时还可以有其他选择,比如加毛豆,豆腐和新鲜辣酱来蒸,也可以加腐乳来蒸,等等。
豆豉炒苦瓜 1. 苦瓜把芯子挖出,切成条。五花肉用糖,鸡粉和老抽腌制。 2. 锅里放油,油热后加入苦瓜煸炒。等到苦瓜7成熟的时候,再加入五花肉进行煸炒。 3. 加入酒,生抽,豆豉,豆豉辣酱,糖,白胡椒粉。翻炒几下就可以出锅了。 备注:我这道菜加了很多糖。因为多加糖可以很有效的消除苦瓜的苦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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