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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nqi Zhao

Occupation

我是快乐的小猪猪

August 01

狐狸•刺猬•门户之争

《笑傲江湖》中,华山派分剑、气二宗。岳不群斥剑宗为外道,而风清扬必然也对气宗不以为然。我想,如果自己有机会拜入华山,而且事先知道剑、气二宗的差别,多半会选剑宗——原因无它,纯粹是风清扬的个人魅力所致。那么剑、气二宗,到底孰是孰非呢?

高中时读到房龙写的《宽容》,觉得这本书十分费解,明明叫“宽容”,讲得却是从古至今西方至不宽容之事。基督教的历史上,由于派系之争,理念不同,杀人如麻的事如家常便饭。这也让我很费解,明明事情没那么严重(在我当时看来),为什么动不动就是阴谋、阳谋、拔剑相向呢?

庄子天下篇有言“后世之学者,不幸不见天地之醇,古人之大体,道术将为天下裂。” 韩愈也说“余以为辩生于末学,各务售其师之说,非二师之道本然也。”这两句话说得很漂亮,当年我第一次读到“道术将为天下裂”这七个字的时候,心中不禁恻然。但是,门派的纷争,真的是只是因为后世不肖弟子不能领会祖师爷传下的精髓,守陈迹为至宝所致吗?

狐狸和刺猬的比喻出自以撒亚•伯林的一篇分析托尔斯泰的论文中。伯林用古希腊诗人Archilochus的残句“狐狸知道很多事,但是刺猬则只知道一件大事” 来象征各人的禀赋不同。狐狸是指那些非常聪明的人,他们样样都感兴趣,知道很多东西,在西方历史上,希罗多德,亚里士多德,莎士比亚,蒙田,歌德,巴尔扎 克都算是狐狸。与此相对,刺猬可能知道的不如狐狸广泛,但是他的思想有深度,可以建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堡垒,柏拉图,但丁,黑格尔,马克思,陀思妥耶夫斯基 都算是刺猬。论文中,伯林分析了一个非常特殊的人物——托尔斯泰,一个披着狐狸皮的刺猬。托尔斯泰虽然有狐狸的才华,著作等身,滑稽的是他却觉得自己的才 华在于建造理论,在于从哲学意义上对于世界的认识。

“狐狸和刺猬”的寓言,从某种角度解释了门户干戈 的起源。人之禀赋有不同,世事风气有循环。如果刺猬生在狐狸当道的年代,只能收起身上的刺;不然若坚持“君子贵自树”,就很容易倒在门户相争中。这种天性 的差别,其实是老生常谈,比起“狐狸和刺猬”的故事,章学诚更有两段精辟的论述。

《易》曰,蓍之德圆而神,卦之德方以智。间尝窃取其义,以概古今之载籍:撰述欲其圆而神,记注欲其方以智。夫智以藏往,神以知来,记注欲往事之不忘,撰述欲来者之兴起,故记注藏往似智,而撰述知来拟神也。”(《書教下》)

高明沉潜之殊致,譬则寒暑昼夜,知其意者,交相为功,不知其意,交相为厉也。宋儒有朱、陆,千古不可合之同异,亦千古不可无之同异也。”(《朱陆》)

这两段话从不同角度分析的禀赋的不同。第一段话从 做学问的角度说开。比如,司马迁的《史记》深探二帝三王之精微,成一家之言,近乎“神以知来”,班固的《汉书》书有体例可循,堪称正史之滥觞,近于“智以 藏往”。章学诚在说这段话的时候,其实就表明了自己的门派,他作为一个生在狐狸时代的刺猬,深感苦恼,所以只能在著作中舒发对“神以知来”的向往和欣赏。 在余英时评论章学诚的一篇文字中,他提到西方历史学也有两个派别,一个是“玄想的历史哲学”,以黑格尔为大成,以汤恩比《历史研究》为殿军;另一个是“批 评的历史哲学”,方兴未艾,以柯林伍德《历史的理念》为代表。“批评派历史哲学不同于玄想的历史哲学之处最根本的在于前者所注重的乃在于历史知识之成立如 何可能,换言之,即我们怎样才能确定过去所发生过的事实为真实不虚,而后者则注重历史事件之本身在整个发展过程中具有何种意义,并如何能解释全部历史进程 为一必然之归趋。”(《论戴震与章学诚•章实斋与柯林乌的历史思想》)揣摩余先生的语气,他虽然对“玄想的历史哲学”给予尊重,但显然更欣赏“批评的历史 哲学”。对比古今两位学者的态度,可见门户的观念无处不在,只是深浅不同。

第二段话则从个人修养讲起。“宋儒有朱陆,千古不可合之同异,亦千古不可无之同异也”,道出了门户干戈的真相。 朱陆之争,是我国学术史上最大的话题之一,无数先贤为此倾过心血,争过意气。当年王阳明撰写《朱子晚年定论》,试图折衷朱陆二派,但终是徒劳。非常粗略的说来, 朱熹主道问学,属于“沉潜”一类,他认为通过捕捉一个一个很小的真理,由此涓涓溪流汇成大海,终究可以体认天道。陆九渊主尊德性,属于“高明”一类,他认 为朱熹的做法太繁琐支离,道本清晰可认,庸夫愚妇亦可识,只要反求自己内心,认真反省思考,就能直指大道。朱陆之争,在于两者皆善而后世之人只能取其一。

何以息争?标准答案似乎又是老生常谈,不外乎互相体谅宽容。CP• 斯诺在其著名的演讲“两种文化”中提供的解决方案就是加强互相间的了解,然后达到所谓的“求同存异”。但是,这种解决方案毕竟很天真。试想,如果真有大宗 师出,窥两宗之堂奥,补短取长,那剑气二宗早就统一了。事实是,这样的大宗师从没有出现过,剑气二宗自然也没有统一。斯诺所提的方案连风清扬都没有资格完 成。

比起斯诺,章学诚的答案更切中肯綮——“学者不可无宗主,而必不可有门户。”(《浙东学术》) 这两句话相辅相成,互为表里。但是稍一思考,很自然的问题就是:如果碰到两句话相冲突的时候,优先服从那句话?我的答案是服从前一句“学者不可无宗主”。原因很简单——大道多歧。 即使天资再高,也只能选择一条路走下去,其他的路不是不好,而是没有精力和时间去探究。只有还没有上路的门外汉才觉得“必不可有门户”是很自然的。但是如 果永远停留在对于自己不含偏见的宽容态度沾沾自喜上,那就永不可能有寸进。《孟子》中的告子就是这样的门外汉。孟门弟子公孙丑曾问孟子“不动心”这种境界 是否很了得。孟子曰不然,比如告子早就做到不动心了。告子的不动心说来平平无奇:每当碰到不明白的言论和学问,只要完全不予理会,不去探究,这样自然八风 不动了。孟子认为,无知者的不动心无足可取,不明白的言论和事情,正是砥砺修行,自我长进最好的机会。所以,不论选择做剑宗的狐狸,还是气宗的刺猬,这只 是禀赋和机缘所致。重要的是,必须选择一条路坚定的走下去。

我 不时见到有些人在网上提问为何近一千年无数的大学者和有识之士为“朱陆”这个话题吵得喋喋不休,甚至剑拔弩张,感觉不可理解。这种困惑和我高中时读《宽 容》时的困惑何其相似。我想林平之刚入华山时在听岳不群讲述剑气二宗往事的时候恐怕也是很困惑的。那都是门外汉的困惑。自己沿着一条路走过一段以后,自然 感情渐深,对其精妙处有体会,如此坚持“学者不可无宗主”,方可勇猛精进,有所成就。这时候,最多不过提醒自己不要忘了“必不可有门户”的这下半句。

“学者不可无宗主,而必不可有门户”这句话分出了主次,就注定了门户的纷争。当然韩愈所言“辩生于末学”也不是全无道理。章学诚就曾言陆王近空灵,故陆王之末学必高谈空言以攻朱子,这些人可称为“伪陆王”。有意思的是,空言只能以空言化解,所以后世那些为了对抗“伪陆王”起而攻击陆王的人不能相对的称为“伪朱子”,而依旧称为“伪陆王”。章 氏所言的这种现象具有普遍意义,即使在现实中也所在皆是。我经常看到网上两拨人在讨论一些貌似很深刻很有关国计民生的话题,但看他们发言的方式,往往都是 “空对空”,而他们也从不自察自己的“大言炎炎”。空言德性,空言学问,必然千篇一律,极面目之雷同,最后不得不殊门户以为标新立异,这无疑是一个门派的 末路。

学问演进到近代,狐狸渐渐多了,而刺猬却越来越 少。这个现象很容易解释。余英时先生曾评论钱钟书是狐狸,说钱氏关注的是很小的真理,但串起来却很可观。“他是非常好强的人,总要知人所不知。知人所不知 不能在大系统上发挥,只能在小的地方:我知道这个典故,这个典故最早出现在什么地方;这个诗人人都知道是某某人的,出在哪一篇,这是中国考证学派的影响, 因为他父亲钱基博先生还是受老派的影响,所以他很早就跟像陈石遗那样的老一辈谈诗论艺,二十岁左右就已经迷上遗老那一套训诂啊、找出处在什么地方啊这些别 人不大注意的东西,他要在这个上面求胜。求胜只能在这些小的点上求胜负,大的地方讲不清楚的。”这种解释几乎可以套用到现代学术的各个领域。你要发表一篇论文,除了少数大师可以有特权写些泛泛的通论,普通研究者只能对一个很特殊的问题做文章,说明自己比前人更近一步。于是所有的人都成了狐狸。

可能唯一的例外就是理论数学。纯数学领域,依旧是刺猬当道,或者至少是以刺猬为尊。第一流的数学家最感兴趣的在于体系的构建以及理解不同理论之间的深刻联系。你如果问他一个具体的统计或者组合问题(比如:从12,……,1138选取514个号码,所选的数中出现十四连号的概率是多少?),他会觉得这只是个类似魔方或者拼图的游戏,没有资格被称作数学。主流数学家们津津乐道的只有Calabi-Yau流形,Yang-Mills 方程,Langlands计划,Thurston几何化猜想……。 对于这种现状,菲尔兹奖得主Tim Gowers曾经写过一篇名为《数学中的两种文化》的文章 (从名字就能看出是想模仿先贤斯诺,但我窃以为Gowers的这篇文章比斯诺的演讲“两种文化”要精彩不少) 。 和主流的数学家不同,Gowers是更接近狐狸的学者,他研究组合以及Banach空间中的概率论。Gowers认为主流数学家过于轻视组合和概率之类的学科,认为这些学科缺乏深度和体系,这种态度是不公正的。文中,Gowers很无奈的表示:“我认为Ramsey理论是组合数学中最重要的问题之一,我曾花了很多时间去尝试解决而毫无突破。现在我却感觉很尴尬。因为可能很多我的同行会认为这个问题只能算是一个高明的游戏(puzzle),而不是一个严肃的数学问题。” 就我各人观点,其实是颇为同意主流数学家的这些“偏见”,这不是因为在狐狸当道的时代对于刺猬的同情,而是因为我也觉得理解和发现体系是数学的核心,数学 家最重要的品质应该是深度,而不是解决某些难题的机智甚至急智。不然数学家的生涯不过是参加奥数竞赛的翻版。(当然,我作为局外人,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 实际上,无数年轻的数学家们为着各种细节和难题挣扎着,如GrothendieckSerre为数学搭建体系,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最近,徐公子在《灵山》中借金仙钟离权之口,对于门户之见说了一翻很值得回味的观点:“从 广义上说,若无守护宗门传承之心,谈什么修行?毕竟自己是从这一条道路一步步印证,才得到了大成就,应当尊师,尊法,尊道。这种门户之见,如果跳出轮回成 就真仙会变得很淡,有观诸法无别之感。佛门也有观法无常之说。但到了菩萨、金仙这种境界,门户心又会变得很重。否则也谈不上什么宏愿心和化形天劫。此时的 门户之见已经不是常人所能理解的了。它有一种广博的,近乎慈悲的概念。菩萨如果不守护宗门,那叫什么菩萨呢?金仙不证道统,谈何成就?恐怕也只有到了太 上,佛陀的境界,才能达到真正无差别的状态吧!到了金仙境界的极致,也是门户心的极致。这是一种非常吊诡的思辨。自己没有坚定的立足之心,谈何博大的包 容?”这番话毕竟只是小说家言,现实中,谁都没有走到自己修行的终点,也依旧看不清“门户心”中的是与非。

July 12

新修版天龙八部读后感

“书中的人物情节,可谓无人不冤,有情皆孽,要写到尽致非把常人常情都写成离奇不可;书中的世界是朗朗世界到处藏着魍魉和鬼蜮,随时予以惊奇的揭发与讽刺 …… 背后笼罩着佛法的无边大超脱,时而透露出来。” 陈世骧先生的这段四十多年前的评论我曾读过很多遍。幸运的是,随着学识渐长,这次我读完世纪新修版的《天龙八部》后,对这段话的感悟又深了一层。

初中时,第一次读《天龙八部》,是和爷爷一起读的。我比爷爷读得快一些,当他还在对萧峰击节叫赏之时,我已经在看虚竹学天山六阳掌了。当时,我没理解爷爷话中的含义,因为我总觉得讲虚竹的这一段要爽快过瘾的多,而写萧峰追查凶手直到措手杀了阿朱那段我差不多是一目十行跳着看的。后来的十多年,每次我重读天龙温故知新,也很少翻开二、三两册——悲剧总是小孩子不愿意直视的。这次看世纪新修版,因为想找出细节上和三联版的不同,所以读得极其仔细。结果发现自己总算有了些进步:不但以前跳过不读的古诗、易传、佛经的引文完全读得懂了;而且对于萧峰的悲剧理解的更深了一些。

一般来说,读者在读一本小说的时候,因为总是全知全能的,所以对于小说中的主人公,总会惜其不争——为什么发现不了暗处的阴谋,为什么不明白对方的情意,为什么总是一次又一次的误会,为什么在惨剧发生后才追悔莫及…… 这时候,就恨不得自己跳到小说里去弥补因为主人公后知后觉引起的遗憾。但是,萧峰的悲剧并非如此简单。从丐帮大会开始,他每一步都做得无可挑剔,对朋友讲义气,敢作敢当,对于扑面而来的冤情迎面而上,但是在追查“大恶人”的过程中,却一步步陷入不可回头的命运之网。或许,唯一可以指责萧峰的是其不懂佛教的“放下”二字。但是,大丈夫为人当以德报德、以直报怨,且不说自身的不白之冤,父母、恩师都无端横死,此情此境,即是忉利天中的帝释天也不会选择“放下”吧!作为读者,我们虽然觉得恐怖和怜悯,但却无可奈何,因为即使跳入书中也帮不上忙。燕垒生的《天行健》中,主人公楚休红有一把百辟刀,意为“唯刀百辟,唯心不易”(刀法可以有很多种,但自己的心不可为刀所役,迷失于杀戮中);为了坚持这个理想,楚休红不愿意兵谏,更不愿自立为王,“不管我会不会是明君,我以军队牟私利,便是给后人做了个极坏的样子,纵然有再冠冕堂皇的借口也不行。这事不许再提,绝无可能”。看到这,我就知道,和萧峰一样,楚休红的悲剧是注定的了。最后,楚休红和枫妃那句“永别了”,让我情不自禁潸然泪下,就如看到阿朱倒在雷雨中的那一幕。

新修版在刚上市的时候,我就听说《天龙八部》是文字改动最多的,尤其是王语嫣因为追求“长春不老”(不是“长生不老”)而心魔大帜、离开段誉的情节。我一直觉得王语嫣配不上段誉,这样的结局自是更合我的心意,所以就动了读新修版的念头。读了新修版后,我才发现到所有的改动可以说都是非常枝节的,整个故事主干完全没有变。所以我觉得,金庸迷对于新版其实是可读可不读的——这不是因为新修版不如三联版(恰恰相反,改动的地方多数还是胜过三联版的),而是因为两版之间的差别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网上那些关于新修版大异于三联版的新闻,往往是记者的“春秋笔法”,断章取义、哗众取宠、夸大事实所致。

王语嫣和段誉的分开,可以说是天龙八部最“重大”的改动,但是落实到文字上,其实也就是多加了几页纸,在我看来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王语嫣配不上段誉”,这点似乎金庸和我有共识,因而补写了两段话。一段是慕容复要争夺西夏驸马之位时,其家将公治乾从地位,心胸,武功,相貌,周围的朋友,比较了段誉和慕容复两人,结果是段誉全面胜出。两人唯一可以勉强打平手的是相貌,但是慕容复也因为在兴复燕国的抱负下显得忧心憧憧,远不如段誉无心无事来得泰然自若。另一方面,对于王语嫣,金庸补写了一节段誉的心里独白:

“霎时之间,脑海中出现了王语嫣几次三番对他冷漠相待的情景:包不同赶他出听香水榭,他恋恋不舍的不肯走,王语嫣并无片语只字挽留,连半个眼色也无,反而是阿碧情致殷殷的划船送他到无锡;此后西来同路,包不同数次恶言驱逐,不准他同行,王语嫣也从来没有丝毫好言居间:他几次背负她脱险,他从不真心致谢,唯得以重会表哥为喜;最后在少林寺外,慕容复将他踹在地上,发掌要取他性命,王语嫣全无半分关怀。他父亲和南海鳄神舍命来救,慕容复出指点中了段正淳胸口,王语嫣反而大声喝彩:‘表哥,好一招夜叉探海’……”

且不拿钟灵,木婉清这些钟情于段誉的女子来做比较;王语嫣对于数次拯己于危急中的朋友,连真心相待,诚恳致谢都做不到,这比起阿碧、阿朱来说也是远远不如。反观段誉,除了见到王语嫣会变成呆子之外,一直待人谦和有礼,胸怀广大,与人真诚的相交,对于不平不公之事即使自问力所不及,却也“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段誉本就颇有佛家之慧心,几番目睹人生的无常后,终于对王语嫣的痴心转淡,变为对情人正常的关爱和对妹子的爱护,这都是很自然的。相比之下,“王语嫣执着于保持不老的容颜”这个情节的确稍嫌突兀,毕竟,在主干情节完全没变的情况下,改写也只能到这种程度了。但转念一想,王语嫣唯一值得一提的优点是“容貌”,想来她自己对此也心知肚明,所以为了保持自己这唯一的优点而过分执着,也是非常可能的。

从艺术角度来说,公治乾的比较和段誉的自省都不是必需的:一来读者通读全书自可得到类似的结论,二来留白也会给读者更多的想象空间。金庸自己也承认这点:“中国读者们读小说的习惯,不喜欢自己凭空虚想,定要作者写得确确实实,于是放心了:‘原来如此,这才是了!’尤其许多年轻读者们很坚持这样的确定,这或许是我们中国人性格中的优点:注重实在的理性,对于没有根据的浪漫主义的空灵虚构感到不放心。因此,我把原来留下的空白尽可能的填得清清楚楚,或许爱好空灵的人觉得这样写相当‘笨拙’,那只好请求你们的原谅了。因为我的性格之中,也是笨拙与稳实的成分多于聪明与空灵。”新修版补充的情节,大多属于这类可有可无的补白,比如丁春秋、李秋水和无崖子的往事,鸠摩智和慕容博的交往以及在还施水榭偷学小无相功的故事。但是,有些补充的描写还是颇显“神来之笔”。

“剧饮千杯男儿事”这回中,“段誉被包不同和王语嫣赶出听香水榭”和“酒店偶遇乔峰”之间,有一段简短的过渡文字。在新版中,这段文字被大大扩充了,足足占了四页纸。从段誉心中郁闷难宣,心中感到被人冷落轻视,写到看阿碧划船时的平安喜乐,从而产生出一种补偿心理,想收阿碧做义妹,如亲妹子那样好好关心她。这段心情的转变写得很是真实和传神,而且和后来遇到乔峰时的豪迈形成鲜明对比,张弛有道。中学时,有朋友曾经告诉我他最欣赏《天龙八部》的一个瞬间就是萧峰和燕云十八骑登场少林的情景,让人觉得荡气回肠。但是,现在我却觉得在段誉最潦倒之时,“剧饮千杯男儿事”中乔峰和段誉二人的惺惺惜惺惺,更是令人神往和振奋。

金庸于新序中有言:“在刘在复先生与他千金刘剑梅合写的《父女两地书》中,剑梅小姐提到她曾和李陀先生的一次谈话,李先生说,写小说也跟弹钢琴一样,没有任何捷径可言,是一级一级往上提高的,要经过每日的苦练和积累,读书不够多就不行。我很同意这个观点。我每日读书至少四五个小时,从不间断,在报纸退休后连续在中外大学中努力进修。这些年来,学问、知识、见解虽有长进,才气却是不长了,因此,这些小说虽然改写了三次,相信很多人看了还是要叹气。正如一个钢琴家每天练琴二十个小时,如果天分不够,永远做不了萧邦,李斯特,拉赫马尼诺夫、巴德鲁斯基,连鲁宾斯坦,霍洛维茨,阿胥肯那吉、刘诗昆、傅聪也做不成。”这段话后面虽是自谦,但是整段的主旨仍是说“写作水平和读书密切相关”。以前小时候并不知道这层道理,似乎也见到有些作家宣称“写作和读书没什么太大关系,才气够了就能写出好文字,不然读再多书也不过是拾人牙慧。”我越长大越觉得这种“唯才气论”是胡說八道,虽说历史上有李白的“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但更多的时候,每当我见到不堪一读的文章和小说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作者书读少了。”


October 29

好学深思,心知其意

最近读了些余英时的书,对于人文学科的论述和论证方法,颇有些感想。这些感想本身是由历史学引发的,不过我觉得很多观点可以用于其他人文学科。

在徐公子的小说《神游》里,曾经透露出一种想法——我国的中学生最应该上但却没上的有三门课:逻辑,礼仪和哲学。后两者不是本文讨论的范围,姑且不论。要讨论历史学的论述和论证方法,当然不能离开逻辑。在我看来,至少有三种不同领域的逻辑。

首先,是数学的逻辑,这种逻辑只要是对数学有点了解的人都知道是什么,无需赘述。特别的,数学有个分支叫形式逻辑,很多大学的离散数学课里都会教些什么“选言推理”之类的形式逻辑。所以很多人,都把这种逻辑等同于人文学科和自然科学中真正使用的逻辑。这种看法是不对的。我经常会看见文章中用“不讲逻辑”指责他人的见解,作者其实想说的是“根据形式逻辑的公理,他人的论证是错误的。”我认为,盲目套用形式逻辑于一切领域,其实是非常肤浅的。这种错误,其实很多大学问家都难免会犯。我这里就举罗素作为例子。罗素曾写过不少抨击基督教的文章,这些文章的主要内容就是试图运用形式逻辑的推理来证明上帝不存在。罗素的这种反基督教的态度可以从他小时候的遭遇得到同情的了解,其激愤之情也可以类比于现在我国很多人对于风水和中医采取完全打到的态度。但是,诉诸逻辑推理证明上帝不存在,在我看来无论如何是幼稚和徒劳的。

在研究具体的问题中,真正应该使用的是以下两种逻辑。

第一种逻辑我姑且称其为科学的逻辑,或者可以称为科学的实证典范。这套典范由于十九世纪物理学和生物学的一日千里,不但成为自然科学的典范,甚至各种人文学科也都相继效颦。但是,人文学者在使用科学的实证典范碰到各种困难后,他们逐渐认识到在人文学科不能盲目套用科学的方法论,最多只是在精神意义上达到尽可能的客观。比如,在19世纪德国有一个叫Ranke的大史学家,他主张将历史中的主观因素完全去掉,“我并没有说话,是历史通过我在说话”。如果能做到这点,当然是很理想的,但是,与自然科学可以幸福地将人的因素置于系统之外不同,在历史学中“人心”的影响总是挥之不去的。Ranke的主张,在影响了世界将近一个世纪后,将它能解决的问题都解决后,最终还是进入了的尾声。所以我们还需要另一种逻辑:

我将其称为人文的逻辑。对于人文学者来说,不论是历史人物,事件,社会形态,首先对所研究的人和物,需抱有同情的了解,如陈寅恪所言“必神游冥想,与立说之古人,处于同一境界,而对于其持论所以不得不如是之苦心孤诣,表一种同情”。了解古人说这句话是在何种环境下,抱有何种感慨,然后对于后人的各种正反意见,反复体会,三复其文,这时如果这个问题本身真有缝隙,心中自然会浮现出一番见解来,如果这番见解能超出以往旧见,那更是意外之喜。正是因为我们无法排除主观,所以我们才需要平情以探求古人之心术。而无数前辈学者的著述,也向我们证明,只要虚心读书,好学深思,不同主观的人,也未尝不能彼此印证而相悦以解。Ranke上面的宣言正相反,两千多年前,司马迁说的是“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至今这仍是不易之论。

上面是一些比较空乏的讨论,人文学者之所以不能套用科学的典范,有各种具体的困难。我经常在各种文章和书籍中,看到作者在这些困难面前犯各种错误,所以下面就把这些困难和错误总结一下。这些错误有些时候我也难免会犯,写下来也可以起到自警的效果。

一、         引用名言

从中学的作文,到专业的学术论著,引用前人的话是一种必不可少的论证手段。但是,只有在你平心了解前人说此番话的背景和心情后,这种引用才可能是成功的。这时,此段“名言”放在上下文中,就如同出自自己胸臆,只是自己不想夺前人之美,表示对前人的敬意,所以才在这段“名言”上加了引号以及前辈的名字。可惜,在非常多的人文著作中,引用名人的话只是“虚张声势”。最常见的有两种情况。

一种是引用那些大名鼎鼎的人的“骂人”的话,比如常有人引鲁迅的一句气话“中国的书一本也不必读,要读便读外国书”。这种引文,往往只是作者图一时之快,完全没有任何论证可言,可以置而不论。

还有一种引用,是在人文著作中,引用爱因斯坦,薛定谔等科学巨擘的话。我一般对于这种引用,都是抱着姑且读之的心态。我可以善意的将作者的科学修养想象的比我高,但是我仍然不认为作者可以读懂爱因斯坦,薛定谔等人的著作。真正自然科学内行引前人的结论时多半都是引具体的结论,而涉及价值观等评价性的论述都非常小心,因为这样非常容易被人诟病。人文学科的作者随意引用爱因斯坦的话,其本质就是一个不懂爱因斯坦的作者和一个不懂爱因斯坦的读者在做着一种可笑的交流。有些时候,作者这样引用,纯粹是狐假虎威的心虚;但是,有些时候因为文章选题的缘故,为了论证的完整性,作者不得不讨论一下自己所不熟悉的领域,从而不得不引用一些名人的话,这是无可奈何的。我在余英时的著作中就见到过这种情况,在《工业文明的精神基础》中,余先生不得不叙述了一下从哥白尼开始的科学发展。这段论述在我看来是文中最平庸和无创建的部分。顺带提一句:我在上面引言中不得不讨论一下我完全外行的“科学的逻辑”,也是出于论述完整性的考虑。

这里不妨讨论一个我在网上见到的非常通俗的案例。网络上的文章近于说话,所以可以容忍各种大话,气话以及不合逻辑的话。我所引的案例只是为了说明问题,并无批评作者的意思。

我在国学数典论坛上,看见一篇帖子,开贴者表示自己对于《论语》这种“东一句,西一句”的编排觉得索然无味,所以准备自己写本书,分类整理论语语录,并且总结论语的长处与不足。开帖的目的是希望回帖者能完善这个计划。我在这里援引这个案例不是想讨论如何写论语这个话题,而是想摘引两篇回帖以说明我此节的观点。其中,一个回帖者是这样说的:

“典型的拿无知当无畏的。已经介绍了《论语集释》,论语里十来个字的一句话,集释的内容有可能是三页四页纸张,从古到清的,估计楼主看的不是烦躁,无厘头,而是就会头疼脑昏。为了保护健康还是别看书的好了。”

这段回帖的作者有些火气和好为人师,这是网络帖子的通病,此处不论,下面是开贴者对于这篇帖子的回应:

“你所谓的“有知”叫什么?像钱钟书那样,排列一大堆别人的资料,不予置评,就算有“知识”了?太搞了。也许你喜欢这样的知识吧,但这不是我感兴趣的。以你这标准,世界上的人都是无知的,包括爱因斯坦,牛顿,柏拉图,康德,……,就钱钟书这种人有知。”

我可以理解开帖人在写这段气话的时候,是想驳斥回帖者缺乏科学精神和过分注重权威,但是这段回应,犯了两种错误,其中一种是现在还没有提到,但下面会讨论的错误“没有和你所反驳的人讨论同一件事情”。而另一种错误就是这里提到的乱拉名人来唬人。首先,且不说作者是否理解西方的科学哲学传承和背景,爱因斯坦,牛顿,柏拉图,康德等人本身是和论语的著述完全无关的人物。其次,据我阅读所得,钱钟书所长是以艺术的眼光平心神探各种文学作品的神髓,而对于《论语》等思想史和人生的学问,甚少留意,非其兴趣所在。所以在讨论论语著述的问题上,钱钟书也是一个无关人物。

二、没有讨论同一个问题

和自然科学相对封闭和独立的体系不同,人文学科所讨论的问题往往是开放的。这点既会给人文学科带来与科学不同的视角,同时也会带来很多麻烦。人文学科开放式视角的优势可以从下面这个简单的例子看出。

假设我带一个小朋友去动物园玩。小朋友可能第一次去动物园,对于各种动物茫然无知。我依次指给他看老虎,猴子,孔雀,大象,河马,小羊这六个动物。我现在发问,下一个给小朋友看的动物会是什么呢?一个正统的统计学家会告诉我,从最大似然概率的角度看,下一个动物是老虎的概率是1/6, 是猴子的概率是1/6,……,是小羊的概率是1/6。这是因为要把这个问题用科学的语言来描述,必须定义一个由老虎,猴子,孔雀,大象,河马,小羊组成的封闭的系统,如此必然就得出以上的结论。但是如果要小朋友来作答,因为他每次看到的都是不同的动物,所以他显然应该预计下次应该会看到一种新的动物,比如长颈鹿,虽然他目前还可能不知道长颈鹿是什么。显然,小朋友的猜测更接近事实。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看,如果系统是开放的,那更可能误解别人的意思,所以更需要平心了解别人的意见;而作为作者更有义务要准确描述自己想讨论的问题,不扩大范畴也不张冠李戴。不论在现实生活中,在网上,或是过往名人的论战,我经常可以看到两个人(或者一群人)讨论问题讨论的热火朝天,但每个人都只是在叙述自己的观点,根本没有虚心去了解别人的想法和处境,于是自然就变成了各自对于不同的问题给出不同的解答。

余英时曾经有一篇论文《中国近代思想史的激进与保守》,其大致论点是:“在美国,激进和保守并没有褒贬之意,因为在这个天平的中央所处的是中立的liberal。大多数人都对现状基本满意,有些人更注重继承传统,就流于保守;有些人更想在现有的制度上做些局部的改革,所以倾向于激进。但是中国这一百年来没有保守,只有非常激进和比较激进的差别,因为没有一个liberal的中立点,而其深层原因是人人对于现状都表示不满,于是就无所谓继承传统。”在余英时发表这篇文章后,复旦有位历史学学者姜义华发表了另一篇争论的文章,全盘否定了余英时的见解。姜先生因为对于中国现状的深切担忧,导致无法平心静气理解余英时文章中的见解。首先他将余先生所讨论的思想领域的问题转移到了政治领域,接着根据他的观点,余先生所说的激进主义全变成了保守主义。在我看来,之所以会出现这种分歧,有两个原因,其一就是这节的主题“两篇文章其实没有在讨论同一个对象”,而另一个原因是我在下面小节中要讨论的一种错误,姜先生“将一些不该当成常识的论断作为常识不加论证的引用。”

平心了解他人的另一个方面是要“就事论事”。你觉得一篇文章有某一点有商议之处,必须针对这点作出反驳,而不应该牵涉其他。这点在自然科学领域很容易做到也是很自然的,但是在人文领域,不时看到的现象是:反驳者不但根据一点来攻击全书,甚至扩大到攻击作者的地步。对于这个现象我想举一本畅销书作为例子。北大考古学学者李零去年写了一本书《丧家狗:我读论语》。这本书出版以来,就争议甚大,但这不是本文所想涉及的。我在这里只是想引用此书中作者视为导读性质的一章《今人读论语,基本参考书》中的一段,以作为“就事论事”的案例分析:

“(钱穆的《论语新解》)纯以义理为主,立说多依朱注,很多笔墨,都花在琢磨圣人心法上,牛泽群讥为钱氏“最大的败笔”,一点不过分。他说,钱注不提时人一句,则更不引一语……个别的议论,常让人怀疑与《诸子系年》的明辨(谬误是次要的),非出于一人,比如《乡党》末章,被理不让陈氏(指陈立夫——零案),肉麻竞出古今。”

这段论述,李零基本都是照搬牛泽群对于钱穆《论语新解》的意见和论据(《乡党》末章),但是没有任何论证,而是直接引用了近乎人身攻击的“肉麻竞出古今”的结语。我翻查了牛泽群的原书,其中对于《论语新解》批评的论据,其实也就《乡党》末章一条。《乡党》末章,本就是训诂中有争议的一节,牛泽群自己也没有得出任何确定的结论,只是指责钱穆妄自拍孔子马屁。退一步讲,即是假设《论语新解》此章的注解确有不妥之处,牛泽群和李零在一本学术著作中,根据此一点对于《论语新解》全书甚至钱穆本人作出攻击,实在是不应该的。

为了和本节的主旨相符,我在此说明:上面的举例只是讨论李零《丧家狗:我读论语》导读中的一段文字,完全没有涉及对此书其他部分的评价,更没有讨论李零在其本专业考古学和文字学上的成就。

三、         随意使用统计数据

在人文领域,用统计学的工具分析一些数据背后的含义,最初被认为是科学实证主义在人文领域最好的延伸。但是,据我所知,统计学运用真正最成功的地方,依旧只是在自然科学领域。一个例子是统计学在医药行业的应用。在美国,药厂申请出品新药时,必须提供分析说明在统计意义上此新药要超过所有旧药。这种规定本身是否合理是另一个问题,但统计学的确对这个规则切切实实提供了一种客观的行业标准。

但是在人文领域,统计数据必须慎重使用。因为解释者可能有意或无意的有选择的采用和解释数据,由此两个相反的意见很可能可以得到同一组数据的支持。在这里,我想举的例子是徐公子最近在其博客“天心谈股”上发表的一篇文章“面对危机,饮鸩止渴还是壮士断腕?”。这篇文章是关于次贷问题引发的全球金融危机的,文中有这么一段话:

“从历史角度来看,美元拥有国际货币的地位,相当于在世界范围内流通的欠条,这种欠条的回收、运作一直有六种途径——

第一是由于历史的恩惠,相当一部分美元做为国际贸易的结算中介一直在国际市场中流通,随着国际贸易的增长其结算额越大,只要美元国际货币的地位不改变,就永远不需要偿还。

第二是美国联合西方主要国家与财团,通过发行国债、创设大量金融产品与衍生产品形成虚拟美元资产,不断容纳过度膨胀的美元通量,并让人相信这是一个创造暴利财富的传奇故事,其源头就在华尔街,它是过度美元欠条最大的去向,也是现在爆发危机的地方。

第三是利用美元到世界各地进行投资与投机活动,利用盈利对冲来消灭一批欠条,比如日本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经济危机以及九十年代的亚洲金融危机,但今天的危机性质与前两次不同。

第四是不断发动局部战争,控制地缘政治与经济资源。

第五是通过周期性有计划的美元贬值,来降低美元购买力的承诺,减少最终需要偿付的商品与服务量。

第六是以其部分高附加值与服务产品出口,来回收美元欠条。

上述六条除了第六条,其它都是纯粹的魔术与把戏,当货币魔术积累起来的破绽形成巨大的漏洞,就不得不最终收场。”

这段话徐公子写的很是发聋振聩,其用意是想提醒国人:欧美的这次危机是其自己吹的泡泡,当然要自己负责人,不要好心办坏事,不自觉的“卖国”。但是,如果深究起来,徐公子所列举的这六点完全缺乏数据支持。如果假设有统计数据可以证明其中第六条所占的份额远远超过前五条总和,那么这段话的说服力就会大大降低。现实中,以上六点牵涉极广。且不说单独每一条是否有人能拿到正确的数据作出公正的计算。即是这六条都可以计算出来,并且以美元作为单位,但是相互之间的比较不是简单的加法和减法。所以实际上,没有任何统计数据可以支持或者反驳这篇文章的核心论点。

在人文领域,这种统计数据的困境是挥之不去的。

四、         将自己所想当作常识

人文科学中的各种典故,事件,人物,思想看起来浩如烟海。假设一个人足够博学和长寿的话,似乎所有的内容都可以成为常识。这种假象其实是不成立的。一篇文章中出现的各种细节,至少可以分成两种不同层次的人文知识。

第一个层次是真正的常识。对于常识,我的界定是:你可以没听说过,但是如果你有兴趣知道,则可以通过读书或者向师友请教,最终和书本以及师友对于这种知识达成共识。为了说明这个界定,依旧以前面提到的姜义华那篇反驳余英时《中国近代思想史的激进与保守》的文章为例,其中使用下述论断作为论据反驳余先生的观点:

“康有为的托古改制是一种文化保守主义的体现。”

根据我对于“常识”的界定,这句话中“康有为”和“托古改制”可以被视为常识。但是,“文化保守主义”不是常识,因为不同人对其理解不同,而姜先生和余先生正是在这点上产生了分歧。此处,姜先生不加论证的就罗列出“康有为的托古改制是一种文化保守主义的体现”这么一条论据,势必使讨论无法进行下去。就我看来,任何作者在援引这种“不是常识”的人文知识时,至少要做最低程度的论证。不然的话,读者势必就要猜测作者在这些“不是常识”的问题上所取的态度。在现实中,认真负责的作者可能会非常注意论证那些“不是常识”的结论,但是往往依旧避免不了在某些问题上的省略,从而读者才要花心思去站在作者的角度考虑问题。在人文学科中,作者和读者的沟通,是需要双方的耐心,细心和谦虚的。

以国学领域论,其实不是常识的东西太多了(国学这个词本身就不是常识,但因为它和本文论点无关,所以我就不加论述的使用这个词了)。且不说古典文本在版本上的各种异同,对于各种古籍的注释虽然在很多时候各家可以达成共识,但是也有不少时候是歧见纷出,无法定于一是的。举例来说,《论语》已经算得上古典文本中简单而干净的了,而且又不断经过后人的整理和钻研,但至今无法定于一是的章节根据我的标准来估计至少有十之二三。

在作者援引那些不是常识的论据时,如果恰巧这些古典文本我曾经钻研和下过功夫的,我往往会发现他们会有意无意的对于文本曲解,比附或者削屦适足。人的精力和时间是有限的,作者不可能对他所引的文本都曾经以一种同情的眼光审视过,这是谁都无法避免的。以余英时的通达和博学,我都在其著作中发现过此类错误。在《朱熹的历史世界》一书173页,余英时讨论了三种君臣观。论述中余先生援引了《庄子·人间世》开头仲尼和颜回的一段对话,并做按语“这是庄子说明他对于‘君’持‘内直’与‘外曲’两种相反的态度,分别以‘天’‘人’二境为依托”。但是,就我对《人间世》的理解,庄子借仲尼之口,推许的只有最后的心斋之说。“内直”与“外曲”这两种态度其实正是庄子所反对的或者至少是置之不论的,所以这段引文其实无法体现庄子的君臣观。余先生之所以引《人间世》这段话,是因为朱熹在用庄子的文字浇自己块垒。而余先生在好心说明的时候一不小心留下了破绽。

“深思好学,心知其意”,这八个字说易行难,真能做到的话应该就是读书的最高境界了。

结 语

我一直很佩服那些可以用简明的语言写出感人至深的文字的人,也认为这才是写作的最高理想。毕竟在人生中,有许多比“逻辑”更重要和可贵的东西。但是在学术著作中,为了考据事实,为了辨明义理,很多时候文学作品中可以用的手段和技巧是需要谨慎使用的。

如果真能避开我本文所说的四个陷阱而且文章仍言之有物的话(比如余英时先生),那是我眼中的第一流的学者。可惜,这样的学者,在现实中不但作为整体是少数,即是作为个体和别人讨论也往往处于弱势。正因其深思好学,在探究古人之意之后,方知道对于自己不了解的不能随便引用和评论,从而往往保持沉默,以避免“一说就错”。对于别人“海阔天空”的雄辩,他们最多也就是就事论事的略加指正。

《论语》终章言“不知言,无以知人”。古人议论得失,生于心而发于言,所以我们要尽可能的虚心探求。同时,《论语》首章言“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学在己,知不知在人,虽说无奈,但这种“知我者惟天乎”的孤独,正是中国学术传统的精神所在。


July 21

旧书重版和知识产权

最近,陶哲轩(Terence Tao)在他的博客,帖了一篇题为“Out-of-print math books”的帖子,对于一些经典数学教科书的脱销却又不重印表示无奈。这类书在图书馆永远是处于被借走的状态。

这篇文章是陶的朋友Timothy Chow写的,陶可能也是为了扩大影响所以贴在了自己的博客上。为了解决这个问题,Chow作了以下努力。

1.  向美国数学学会提出了重印某本教材的要求。美国数学学会很重视这个请求,并且很快有了回应。可惜,评估委员会的结论是驳回其所请。

2.  向原作者请求拿回版权以作它用。原作者也表示太麻烦且无必要。

3.  由于前两条都行不通,有热心的友人为此专门作了个网站,任何人可以提名和投票需要重印的书籍。从而希望这个网站的数据可以用来说服出版商。网址如下:http://outofprintmath.blogspot.com

到现在为止总共有60本书被提名。其中编号第一的书Matroid Theory应该就是Chow本人想找的那本书。我浏览后发现和我专业有关的有两本书,其中第一本更是鼎鼎大名。

51 Csiszar and Korner: Information theory

29 Lovasz,Grotschel: Geometric Algorithms and Combinatorial Optimization

虽然不知道结果如何,我还是在这里做一下广告,希望热心人去投个票。

其实,决定书是否重印的关键要素还是出版社判断是赚钱还是赔钱。英文书我不太了解,但是有很多精彩的中文书却由于曲高和寡却从来没有再版过。这两年上海古籍出版社重印了吕思勉全集,而中华书局重印了杨树达全集。听说今年或者明年《明儒学案》和《宋元学案》也要重印了。总算让人不时有些小小的惊喜。

在网络发达的今天,上面这些古籍的电子版我电脑上都有;即使有些书暂时没有,有很大可能我也能在某些网络平台上求到。中学时我是支持正版书籍的,想来陶和Chow也一定会反对网络上这种没本钱的侵权行为。但是自己稍有了些阅历后却不这么想了。所谓知识产权,其实本质上还是背后的利益驱动,人们可以谈论诸如版权是保障人类进步的大道理,但其实就是有钱人维持自己地位的合法手段。(只要看看那些大谈知识产权或者在自己的书里叹盗版猖獗的人,就会发现全部是有钱人)当你穷得买不起书,冬天可能在没有暖气的房间瑟瑟发抖的时候,知识产权这个名字简直就是神话里的东西。所以现在我认为坦荡的做法是:

有钱人尊重知识产权,没钱人无视知识产权。

无所谓对错,也不必互相指责。人生实难,大道多岐,异地而处,都会选择对方的做法。

不过,和伤眼睛的电子书比起来,捧着一册有油墨香味的书感觉毕竟不一样。从长期上看,说不定十几年后所有的书都将电子化,而上面说到的脱销问题将成为历史。但是,活在现在的自己,依旧对于纸质书有感情,因为有寻觅不得的无奈,从而更珍惜蓦然回首的欣喜。不知历史的车轮会不会把我的这种乐趣碾为乌有呢?


June 12

天大喜讯:秀逗魔导士14年后的回归!!!

72日开始《秀逗魔导士》将出第四部电视版《秀逗魔导士Revolution》。《秀逗魔导士》是我高中时期最喜欢的动画,由于在上中住校所以周一到周四是看不到的,多亏了鸟布拉西家的录像机(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才能让我在周五可以去他家补看。还记得第二部最后一集我有事没去鸟布拉西家,虽然猜也能猜到莉娜用了重破斩(Giga Slave)被金色的噩梦魔王附身后发生了些什么,但是不能亲眼看见总是大大的遗憾。好像这一集我很多年后也一直没看到,直到后来有了Youtube

《秀逗魔导士》讲的是4个伙伴莉娜,高里,杰路刚帝士和加梅莉亚在魔法世界里生存和探险的故事。最近几年玄幻小说大行其道,所以这种题材已屡见不鲜。但是在我心目中,没有一个故事可以像《秀逗魔导士》那么吸引人。在一个晴朗的早晨,莉娜和高里在小饭店的二楼吃着早餐,莉娜叉起一个荷包蛋对高里认真的说道:“我们生存的这个世界就好像一个叉在叉子上的荷包蛋。”配着悠扬的音乐,这段对话让我神往不已,恨不得自己就是动画片里的人物,颇有些郭靖初出江湖的感觉。我现在发呆的时候还不时会想,不知道最后杰路刚帝士有没有找到使他石化的身体恢复的方法呢?

《秀逗魔导士》的前三部是9495年制作的,当时莉娜的声优林原惠正风华正茂,二十多岁的年纪。现在林原惠已经四十岁了,不过听她在《名侦探柯南》中给灰原配的音,对她的实力是没有怀疑的。很期待第四部中她对于莉娜的诠释。想想真是神奇,林原惠可以同时给莉娜和灰原这两个性格如此南辕北辙的人配音,却是拿捏准确精到。去年有部很不错的动画电影《paprika》(中文有译作盗梦侦探),其中女主角白天是个冷静的科学家,而在夜晚的梦里却是个活泼的小女孩去拯救患者的心灵。我看得时候觉得两个声音虽然很不同,但听来都很舒服;最后看结束时的字幕才大吃一惊:原来两个声音都是林原惠配的!14年前,三部《秀逗魔导士》的主题曲都是林原惠唱的,现在唱动画歌曲的高手太多了,不知道她还会亲自操刀吗?

最后让我们在等待新作的同时一起回忆一下莉娜的绝招龙破斩(Dragon Slave)的咒语:

“比黄昏还要昏暗的东西,比鲜血还要鲜红的东西;在时间的流逝中被掩埋;以你伟大之名,我在这里向黑暗发誓,借予我你的力量,把所有阻挡在我们面前,一切愚蠢的东西都消灭吧”

 

    

 

      


      




May 26

《名侦探柯南》主线情节清单001-504

最近柯南最大的话题就是赤井秀一是否殉职。虽然504集做了很多煽情的渲染,诸如小兰和Judy老师的回忆,以及Vermouth所说的“银色的子弹只需要一枚就够了”的总结性陈词,不过柯南有两部手机以及手机上的指纹的确可疑。如果秀一真的没死的话,不知道是早在医院时和水无玲奈就算到了这一步,还是真是两人在没有串供的情况下骗过了Jin的眼睛?

转眼又到夏天了,去年夏天的时候,柯南的主题歌是Garnet Crow“涙のイエスタデー”,元太,步美,光彦,灰原和柯南都穿着沙滩裤在海边悠闲的追着浪,玩着球。不知道这个夏天的主题曲又会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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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侦探柯南主线情节清单001-504(转载)

1 云霄飞车杀人事件(新一初登场,大家认识一些主要人物)
2 董事长千金绑架事件(1的情节延续)
3 偶像密室杀人事件(冲野洋子初登场)
9 天下一夜祭杀人事件(横沟警部初登场)
10 职业足球选手威胁事件(新一与小兰情感花絮1)
11 月光奏鸣曲杀人事件(tv版首个长篇),
12 步美绑架事件(搞笑的,一场误会)
19 六月新娘杀人事件(园子的初次推理(当然靠柯南的))
27-28 小五郎同学会杀人事件(上)(下)(毛利难得的清醒推理)
32咖啡店杀人事件(小兰母亲妃英理初登场)
43 江户川柯南诱拐事件(工藤新一父母工藤优作,工藤有希子初登场)
48-49 外交官杀人事件(上)(下)(服部平次初登场,柯南第一次变回新一)
57-58 福尔摩斯迷杀人事件(上)(下)(服部平次第二次登场,知道柯南身份)
76 柯南对怪盗基德怪盗基德初登场,强烈推荐)
77-78 名门连续惨死事件(上)(下)(服部平次第三次登场,开始与柯南合作破案)
96 走投无路的名侦探--连续两大杀人事件(新一父母再次出现,柯南差点被小兰识破,群马县山村刑事初登场)
100-101 初恋情人回忆事件(上)(下)(新一与小兰的情感花絮2)
112 帝丹小学7大不可思议事件(搞笑的)
114-115 有氧潜水杀人事件(上)(下)(毛利小五郎与妃英理的情感花絮1)
118 浪花连续杀人事件(远山和叶(服部平次女友)初次登场,和叶父亲初登场)
128 黑衣组织10亿元抢夺事件(灰原哀姐姐香消玉陨)
129-130 来自黑衣组织的女子(大学教授杀人事件)(灰原哀初登场,吐血推荐)
132-134 魔术爱好者杀人事件(怪盗基德第二次登场)
136-137 青色古城探索事件(上)(下)(步美与灰原就柯南的归属问题双方进行了亲切而友好的交谈)
141-142 结婚前夜的密室事件(上)(下)(柯南与服部再次合作办案)
146-147 本厅刑事的恋爱故事1
156-157 本厅刑事的恋爱故事2
205-206 本厅刑事的恋爱故事3
253-254 本厅刑事的恋爱故事4(高木与佐藤的恋爱故事 本系列强烈推荐)
153-154 园子的夏日海滩冒险物语(上)(下)(原子认识京极真)
162 空中的密室&工藤新一首次推理(工藤新一在侦探界粉墨登场,办案中对小兰实施了性引诱(自己寒一个))
170-171 黑暗中的死角杀人事件(上)(下)(新一与小兰,毛利与妃英理的情感花絮)
176-178 与黑之组织的再会(重大情节进展,跳楼推荐)
180-181 红色的杀机夜想曲(内有少许情感花絮,结尾处)
188 命运的复活~洞窟中的侦探团
189 命运的复活~负伤的名侦探
190 命运的复活~第三种选择
191 命运的复活~黑衣骑士
192 命运的复活~归来的工藤新一
193 命运的复活~约会的场所
(看tv版如果不看这里的话就白看了,别的不用多说了)
196 看不见的凶器.阿兰的初步推理
199-200 嫌疑犯毛利小五郎(上)(下)(妃英理为毛利首次解围)
212-213 蘑菇,熊与侦探队(上)(下)(光彦对灰原有一点点动心)
217-218 目暮警官尘封的秘密(上)(下)(木暮警官的艳史)
219 名侦探的聚会!新一对怪盗基德(7个名侦探聚会)
220-221 充满谎言的委托人(上)(下)(服部平次母亲初登场)
225 生意兴隆的秘密(柯南的推理的重大失败)
226-227 战斗游戏的陷阱(上)(下)(神秘英语老师初登场)
228-229 充满杀意的陶艺教室(上)(下)(新一与小兰情感花絮)
230-231 谜一样的乘客(上)(下)(神秘男子登场)
258-259 来自芝加哥的男人(上)(下)(神秘男子二度登场,以及来自芝加哥的神秘男子)
264-265 法庭的对决 妃VS小五郎(上)(下)(妃英理法庭表现)
266-268 情人节的真相(新一与小兰,原子与京极真的情感花絮)
269-270 犯罪的纪念品(上)(下)(神秘男子相关)
271-272 急忙掩饰的忽略(上)(下)(英语教师相关)
277-278 英语教师VS西部名侦探(上)(下)(Judy老师对决服部平次)
284 中华街雨中的似曾相识(上)
285 中华街雨中的似曾相识(下)
286 工藤新一NY事件(事件篇)
287 工藤新一NY事件(推理篇)
288 工藤新一NY事件(解决篇)(神秘男子的一点过去)
291-293 孤岛的公主与龙宫城(服部和叶与柯南小兰)
301-302 恶意和圣者的行进(上)(下)(佐藤与高木的感情戏,为1200万人质埋伏笔)
303 归来的受害者(光彦又对了一次,柯南……)
304 震动的警视厅 1200万人质(佐藤尘封的感情记忆,可在本厅刑事的恋爱故事系列后观赏)
305-306 看不见的嫌疑犯(毛利小五郎难得又一次清醒推理)
307 无声的证据(上)
308 无声的证据(下)(为309-311提供背景资料)
309 同黑暗组织的接触(交涉篇)
310 同黑暗组织的接触(追迹篇)
311 同黑暗组织的接触(决死篇) (情节重大进展,恐怖的琴酒(金恩))
312-313 夕阳染红的女儿节人偶(上)(下)(步美的表白)
323-324 服部平次走投无路(上)(下)(服部对和叶的生死告白)
325-327 火焰中的红马(服部与柯南联合办案)
329-330 金钱买不到的友情(上)(下)(步美与灰原的双边关系达到新的高度)
333-334 相似的公主(上)(下)(妃英理与工藤有希子正面交锋)
335-336 东都显影所的秘密(上)(下) (追踪者步步紧逼)
338-339 四辆保时捷(上)(下)(紧逼者带来的疑惑,各方势力孰善孰恶)
340-341 厕所里隐藏的秘密(前篇)(后篇)(灰原哀的一点点过去)
343-344 便利店的陷阱(前篇)(后篇)(小兰发现了英语老师的一点点秘密)
345 与黑衣组织直面对决,满月之夜的二元推理(自命运的复活后最重大的情节进展,吐血推荐,把各方神秘势力带给大家的疑惑都一一解答,真是峰回路转。为了更好的欣赏本集,建议观看者之前至少看过中华街雨中的似曾相识工藤新一NY事件,并且知道那些近期出现的各方神秘人物:英语教师、神秘男子)
346-347 寻找屁股上的印记 (案件本身不是重点,不过案件中步美的表现给了灰原决心,作为345重大事件的后续,值得观看。)
354-355 小小的委托人 (conan严重吃醋,hoho)
356 基德的空中漫步 (怪盗基德的部分还是值得一看的,虽然和主线是不会有关的)
357 恋人是春天的幻影 小兰真是悲情的女人,要等到几时(我追conan要追到几时,>_<)
358-359 本厅刑事的恋爱故事5 (这个系列故事算是主线之外最吸引我的八卦故事了)
361-362 帝丹高中的学校怪谈 (真新出医生的回归,片中与片末关于主线的一些交待)
371 沉默的航线(前篇)(末段conan为什么会想到贝尔摩多,本山手机联系的谁?)
374-375 星星和香烟的暗号 本山的旧友相关案件(貌似被误导了)
381-382 谁的推理秀 (难得见服部)
383 甲子园的恶魔 2小时特别篇 (平次和柯南的又一次合作)
386-387 斯特拉迪瓦里小提琴的不xx音 (关于贝尔摩多手机按键声的线索突破,主要在头和尾有涉及)
390-391 本厅刑事恋爱物语6 (推荐把本厅系列连着先一起看,反正也与主线无关,不用担心剧透)
394-396 奇异屋宇的大冒险 (案件本身与主线无关,不过刚开始的7min有关,此外还有Kidd,可以看看)
398-400 奇妙一家的委托 + 心存疑惑的兰(由于一次疏忽,引发小兰的大疑惑,conan身份再次差点被揭穿,可怜又可爱的小兰)
401-402 宝石抢劫犯(关于帮助conan掩饰身份的后conan和灰原的对话,以及可怜的被由美利用的高木)
406-408 柯南和平次的推理魔术(推理会精彩一些,此外,感情戏……,发现到后期除了主线就看这个了)
411 神社牌楼的惊人暗号 (conan也是男人啊,kaka)
418 米花町阁楼的房屋(conan的父母也是一对活宝)
421-422 银杏色的初恋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博士的初恋,很有看头啊)
425 黑暗组织伸出魔爪的瞬间 (Cool!!新成员,新进展,呼吸加速,最后对狙很精彩,主线情节,推荐)
426 给兰的情书(感情戏,感情戏,恩)
427-428 充满神秘的上学之路(案情非重点,关键是最后的伏笔)
431 本厅刑警的恋爱物语7(从一次联谊引发的是是非非)
445 俄罗斯蓝毛的秘密(五郎猫,毛利与英理的感情戏,真是一对欢喜冤家,同期的剧场版也有这只猫)
449 本厅刑事的恋爱物语(介于7,8之间) 虚假的婚礼(看来大家都喜欢这一对,最近出现频率很高,conan的感情戏卖点之一)
453 因缘与友情的试映会(主线无关,星传……,conan真是紧扣形势,记得早些年还有韩日世界杯的)
462-465 黑衣组织的影子(系列)(主线剧情,案件本身不是重点。但是关于本堂瑛佑的身份越来越清晰了)
472-473 工藤新一少年时的冒险 (主角迟迟变不大,只好拍点前转满足一下fans,不过这一话看点颇多,年轻时的毛利,妃英理,工藤优作等人,KID的命名之父的出处也在这一话有交待,推荐)
474 妃英理律师之恋(欢喜冤家的戏也看点之一)
479 与服部平次一起的三天 (2小时特别篇)
484-485 黑色照片的去向 (本堂瑛佑身份底细的进一步揭底)
486 从右至左的招财猫 (片头对话很囧啊,conan看得全一些的话就更能抓住一些这些人物间的微妙关系,可惜有的时候实在比较分散,哀fan可以一看)
487 本厅刑警的恋爱物语8 (充满误会的一对,全警察局的同事们也真是有够无聊的,难道适龄男警员们全都未婚)
489 法庭对决3 目击者是检察官(最近一年里玩了逆转裁判1~4,所以再来看法庭辩护类的剧情就特别有感觉,补充说明,妃英理的法庭系列前2部出现于264-265,297-298)
490 服部平次vs工藤新一 滑雪场的推理对决(早说最近流行拍前传,拍完小学的新一,又来拍初中时的新一,不过看看熟悉的角色的不同时期的扮相,也挺有意思的。强烈建议73让conan尽快结束,改连载新一少年版或者高中生版)
491 红与黑的碰撞-开端(本堂瑛佑的调查越深入,貌似越会有大事发生,最近开始在铺垫)
492 红与黑的碰撞-血缘
493 红与黑的碰撞-疾呼
494 红与黑的碰撞-冥土
495 红与黑的碰撞-昏睡
496 红与黑的碰撞-侵入
497 红与黑的碰撞 觉醒
498 红与黑的碰撞 搅乱
499 红与黑的碰撞 伪装
500 红与黑的碰撞 遗言
501 红与黑的碰撞 嫌疑
502 红与黑的碰撞 洁白
503 红与黑的碰撞 决死
504 红与黑的碰撞 殉职(这一系列不剧透了,总之连着看就对了)




May 04

卜筮和概率

《周易·系辞》:“大衍之数五十,有用四十有九。分而为二以象两,挂一以象三,揲之以四,以象四时,归奇于扐以象闰,五岁再闰,故再扐而后挂。”

开门日日见青山,祗见青山不老颜;我问青山何时老,青山问我几时闲。傍晚散步的时候,买了杯魔芋珍珠奶茶,脑海中忽然想到如果是按照“四营成一变,三变成一爻,十八变成一卦”的方式来产生变爻,那么老阴的概率会很低。回到办公室后算了一下每次“四营成一变,三变成一爻”后爻变的概率:

 老阳     少阴      少阳      老阴

粗算   27/64    27/64    9/64     1/64

精确   0.4522  0.4119  0.1237  0.0122

(以上计算结果的前提假设是“分二”这一步49根蓍草分成任何两堆的概率都相同。至于为何有“粗算”和“精确”两种不同的结果,这只是计算上的一些近似,而且两者差别不大,不必细究。)

这个结果告诉我们,坤卦六爻皆变远比乾卦六爻皆变要难出现,两者出现的几率相差387420489倍。而对于每一爻,老阳出现的概率是老阴的27倍。下面来看个具体实例。

我翻查了顾栋高的《春秋大事表·春秋左传引据诗书易三经表》,《左传》和《国语》总共出现卜筮16次,共96爻,其中44阳爻,52阴爻。这个对比和上面的计算(9:7)虽然有差别,但相差不大;毕竟由于样本数不够大,这种程度的误差(9/16-44/96=10%)还是可以接受的。然后,在统计变爻的时候,我却发现了另一个问题。为了说明问题,先把这16次卜筮的结果罗列如下:(‘?’表示不能确定此爻是否为变爻,9表示老阳,8表示少阴,7表示少阳,6表示老阴,排列顺序从上爻到初爻。比如,777788表示天山遯,六爻皆不变。):

國語晉語:泰之八(根据高亨的算法,可以推理營數只可能是46或47。所以上三爻均为8而下三爻中某一爻或兩爻為9)

              屯之豫(896889)

國語周語:乾之否(777999)

左传莊公22年:观之否。(??6 ???)

左传閔公 1年: 屯之比(?????9)

            2年: 大有之乾(?6 ????)

左传僖公15年:蛊(788778)

                    大有之睽(???9 ??)

                    歸妹之睽(6 ?????)

左传成公16年:復(888887)

左传襄公 9年: 艮之八,史曰:“即艮之隨。”(966986)

25年:困之大過(???6 ??)

左传昭公 5年:明夷之謙(?????9)

 7年:屯之比(?????9)

12年:坤之比(?6 ????)

左传哀公 9年:泰之需(?6 ????)

结语:根据以上列表,在可以確定的爻變中,老阳9出现了12或13次。老阴6出现了10次。这和前面计算中预测的概率比27:1相差很远。当然,样本数依旧太小,而且由于卜筮的特殊性,文献中的记载也未必是典型的无偏样本。所以由此不能否定自古相传的口诀“四营成一变,三变成一爻”是错的。虽不能否定,但我心中总是心存疑惑。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系辞中所说的“分二,挂三,揲四,归奇”完全正确,只不过爻变的出现不是服从概率定律,而是服从不可知的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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