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nqi's profile我是快乐的小猪猪PhotosBlogListsMore ![]() | Help |
|
December 27 况况七年前的最后感言今天去上中艺术节了,其间鸭子问起当年况况的最后发言。所以今天回来后我把7年前的日记打在博克上。上中其实没怎么变,艺术节还是些老套路,比起当年的我们学生手中多了些 手机和数码相机。虽然外面的社会在巨变,但是这仍是一个中学生眼中的世界。记得五年前回上中童老师请我和尿布拉稀等人吃饭,贾老师看见我们,便坐了过来。她问童老师现在带文科班如何?童老师说:“带数学班和带文科班,一个天,一个地。数学班成绩根本不用担心,只是纪律不好,经常扣分。现在却恰恰相反。”贾老师说:“那什么时候你再带数学班,我们通力合作,如何?”“那当然好极了!”可惜,现在童老师去了上宝中学,我偶尔听到的这一番言语却是不可能兑现了。
现在和朋友长辈谈起国内的情况,很多人都表示对于现状的不满,甚至劝我不要回国。但是我一直深信着一句古话:“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
2001.6.21
今天是毕业典礼,终于要和生活七年的母校说再见了,心中的感受是不能仅用惆怅二字来形容的。下午一遍又一遍地哼着李叔同的《送别》,每每吟至“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我就忍不住要向隅哭泣。这时我才有些明白古人“悲莫悲乎生别离”的感叹。
毕业典礼结束后是最后一节数学课。对我们讲了考试注意事项后,况老师意味深长地抬起了头,向全班环视了一下,对我们说出了他的最后教导:
“这是我教诸位的最后一节数学课。我可以说,你们是我教过的最好的一个班级,我教了十几年书,前后共教了三个数学班。但以前是从未遇到过你们这么好的班级,将来也不大可能会有了。像你么这样的班级只能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况老师的话说得很含蓄,他没有说到底何为“好”,我想这不应该是简单地成绩优秀,更是全班中协和的气氛,没有一份傲气,始终孜孜不倦,面带微笑的听他的讲授,还有就是许多难言的东西。)
“许多人说我上课从不提书数学以外的东西。今天是最后一节课,那我就说一些吧。我始终觉得诸位都是最好的,高考是都能考进重点大学的——上海有八所教育部直属的重点大学。至于到底读哪一所的什么专业,其实都是没什么关系的,因为我所见到不搞自己专业而成功的大有人在。其实在求学生涯中,最难熬的日子你们在三年前已经熬过了,只要你高中进了一所市重点高中,书读得不太野豁豁,自己总能找到自己的路的。
“将来你们读大学,我想大多数还是读得理工科,大学读书和中学很不一样。大学少读一本专业书,多读一本专业书,读得厚一点,读得薄一点,是没什么关系的。但关键是大学一二年级的基础课要读好。就拿我来说,我真正认认真真地读过,靠它吃饭的只有三本书:两本《数学分析》和一本《高等代数》。《数学分析》我读了三遍,你们读基础书也至少要读三遍,才能有所体会。我看你们现在高三下其实挺轻松的,大一大二肯定比现在要吃力,但是挺过去前面就风平浪静了。像我大三大四就忙着搞社会活动。
“我不要诸位成为科学家,这是很虚无的——当然,如果有机会,也不要放过。现在诸位身在市重点中学,又是重点班,当然会有优越感。但到了社会中,诸位是不会也不能有这种优越感的。诸位首先要学会做一个好公民,只有做了一个好公民后,才可在自己的岗位上更进一步,为社会做出点贡献。现在,许多国内外的学者都在讨论到底哪些是稳定社会的因素,大多数人都达成共识,认为数量庞大的中产阶级是稳定社会的支柱力量。这虽然没有见诸于报,但国内外的权威一般都认可这一点。比如,当年苏联解体,许多人都预测将会全国大乱,但事实却没有,这就是因为国家保住了学者,商人,银行家等一系列的精英阶级。至于中产阶级从何而来,我希望就是从你们中来产生。(况老师的这番话倒是使我看得格外清楚。我一直在思索到底怎样才能为社会做出最大的贡献。虽然我明白,社会的安定就是最大的贡献,但是至于如何做到它,总觉得想得不是很清楚。现在况老师终于给我捅破了这层纸,也使我想明白了我开饭店和办文化机构的最终目标:在这个社会上,稍有理想而不甘于庸庸碌碌得精英们,日常都在和周围的压力抗争。但他们彼此间隔,不能相互呼应,互相安慰和支援。我希望通过我的饭店把他们联系起来,使他们觉得不是孤军奋斗,最大程度地保留社会上的精英。)
“诸位现在应该有些经济观念。这是很实际的问题。我读大学的时候的观念就和现在很不一样,觉得一切都是国家安排好的,国家帮你安排工作,然后分房子。像我很幸运,就是最后一批拿到房子的人。你们跟我完全不一样。就拿借钱来说,国家很希望把钱贷给个人。因为个人的信誉远比公司的信誉高得多。现在诸位要关心起这个社会了。你们也没有权利事事靠父母了;相反,应该通过你十年,二十年的努力使得你们的父母过上好日子,我希望下次诸位回母校的时候都开着小轿车来。
“最后我想说一句,诸位最好早日成家,三十岁是理想的年龄。像我这样太晚了,这对工作是很妨碍的。今天我对诸位说这些,不是作为一个老师说的,而是作为一个有十几年社会经验的人的肺腑之言,希望对大家有些好处。”
掌声响起。况老师扶了扶眼镜,又看了我们一眼,走出了教室。 December 12 小说:《挂毯》说明:从网上得知今天是徐公子的生日(12月12日)。徐公子的小说《神游》中展示了很多普通小说中不会谈及的世界,其中一个亮点就是关于梦境的描述。小说中那些大梦,小梦,虚境,妄境,构成了一个庞大的体系,让我赞叹不已。在此贴一篇我最近写得短篇小说,主题也是关于“梦”的,以向徐公子致敬,聊充贺寿之礼。同时也希望徐公子在新书《人欲》中能够成功表达他想表达的东西。 ――――――――――――――――――――――――――――――――――――――― 挂 毯 这是一个初冬的下午,我在书桌前上网。最近我一直在追徐公子的小说,看看手表,今天的更新应该出来了,我打开小说的页面,由于网速不快,浏览器在慢慢地下载图片文件。对于有趣的小说,是应该表示敬意的,虽然不需要沐浴更衣那么隆重其事,但是我还是会习惯去厕所小解一下,让心境沉静下来,然后才开始读小说。 几分钟后,我从厕所出来了,页面也下载完毕,不过感觉有些不对劲——房间里似乎多了些东西。仔细一打量,在书桌上方的墙上赫然出现了一面巨大的红色挂毯,挂穗直垂到了显示频上。挂毯的图案是一只仙鹤,周围夹杂着云雷纹和饕餮纹之类的线条,给人一种安宁但缥缈的感觉。我是那种处变不惊的人,或者说不论是在人前人后,我有意让自己的行为看上去处变不惊。所以,我没有调查挂毯从何处而来,而是接着做我应该做的事情——看电脑上的连载小说。今天这章里,主人公用炭火在包蛋饺,徐公子在文章里说蛋饺是他们的家乡菜。我知道徐公子是宣城人,原来宣城和我家乡上海一样,过年都是要包蛋饺的。看着自己熟识的小吃,文章细细读来,颇有种“绿蚁新醅酒,红泥小伙炉”的温情,很快我就融入了小说的世界。 谁知这章过半的时候,情节急转直下,忽然由朗朗乾坤,变成了魍魉鬼蜮。善良的女职员为了生存只能向老板妥协,一天夜里来到了老板家,一开门就看见墙上的红挂毯,挂毯上袖着一只云雷纹缭绕着的仙鹤。读到这里,我硬生生愣住了,因为这张挂毯的穗子正垂在我面前——屏幕上真实的挂毯和小说中虚构的挂毯,交织成了一副异常诡异的画面。这时的我无论如何坐不住了,心境从小说世界退了出来,开始查看起这张神秘的挂毯——质地很柔软,但是正反面都看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研究了一阵子以后发现一无所获,我便一头倒在床上睡起午觉来。迷迷糊糊之间,我仿佛变成了徐公子小说里的人物,和女职员一起来到了老板家。不知为何我似乎胸有成竹,对于老板的那些龌龊事心明如镜,随着女职员来到老板的家,纯粹是为了看看老板如何在我面前狡辩和自处。恍惚间似乎也看到女职员和老板嘴巴在动着,但是就是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房间原本很暗,忽然灯亮了,一时间引入眼帘的就是一张红挂毯,和上面那只仙鹤,然后我就醒了。我爽然一笑:又做了个奇怪的梦。 我睡午觉的时候会做千奇百怪的梦,然后在梦中我还喜欢肆无忌惮的乱推理,最后醒来后依稀记得推理的余韵,心中不无得意。大学的时候有次我在宿舍里睡午觉,猛然从一个恶梦中惊醒,发现自己静静地躺在床上,唯有窗外雨声不断。我用眼睛的余光一瞥窗外,到处是匆匆的行人。总感觉窗外的这幅画面有些别扭,我很快找到了原因:窗外地上是干的,行人也没有打伞,但是耳边的雨声依旧。我这才意识到,原来我不过是从一个梦中醒来,又进入了另一个梦,窗外的雨声应该是属于现实世界的。于是我使劲地想挥动四肢,暗示自己这是在做梦,很快我真得醒了过来,窗外果然在下雨。有了这次双重梦境的经验,再匪夷所思的梦我都见怪不怪了。 很快,母亲下班回家了。她手里拿着封信,笑着对我说:“这封信真有创意,感觉像什么作家寄过来的。”我脑子里不知为何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难道是徐公子给我寄的信,于是一把将信抓过来。的确是很特别的信,信纸上有很多精致的贴画,我立刻意识徐公子是不可能寄这么脂粉气重的信的,我毕竟是在白日做梦。我开始读信:“阿姨你好,不知你收到我的红挂毯了没有,就是小说里的那张红挂毯……”读到这里,我有如被人当头一棒,马上问我母亲:“这信到底是谁写的?”“我怎么知道,所以才要你研究呀!”母亲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大脑开始飞速的运转,心想想这封信还是与徐公子不无关系。但是徐公子怎么会称呼我母亲做阿姨呢,他们应该是完全不相交的两个世界中的人。再不然,恐怕就真的有什么鬼神在作祟了。就这样钻着牛角尖,我一直思考到晚上也不得其解。 接着的两三天,我都发了恶梦。并不是遇见恐怖的梦境,而是碰到了鬼压身。老一辈的人应该都听说过鬼压身。人从梦境中醒来,脑子很清醒,但是手脚却怎么也不能动,嘴中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就好像身体被鬼压住,不受自己控制一样。《聊斋志异》中有个叫做“咬鬼”的故事,讲的就是主人公被鬼压身,全身都不能动,眼见鬼脸扑面,急中生智用仅能稍稍活动的牙齿狠命向鬼咬去,鬼终于大叫而遁。 对于鬼压身,有心理学和传统两种解释。心理学把这个现象叫做“梦魇”:当人做梦突然惊醒时,大脑的一部分神经中枢已经醒了,但是支配肌肉的神经中枢还未完全醒来,所以虽然有不舒服的感觉但却动弹不得。医学上还补充说鬼压身往往是睡姿不当,身体过度疲惫或心理乏力造成的。传统的解释看起来就要“迷信”的多。道藏典籍说人有三魂七魄,人醒着的时候魂魄各司其职,但是人睡着的时候,有些魂魄会离开体内,所以即使这时人已经从梦境中醒来,但是魂魄仍未归位,所以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而此时感觉身上有个透明的东西,其实正是自己没有归位的魂魄。在我看来,其实这两种解释本质上说得是一回事,只不过一个披着科学的外衣而已。我以前曾经读过一个叫哈耶克的思想家写的书,书里说科学有自己的典范,什么都企图用科学的方法论来解释,其实是很浅薄的。从此以后我就老喜欢比较科学和传统玄学对于鬼神之说的解释,结果发现哈耶克还真说对了,比如有次我在一个叫周亮工的清朝人写的书里发现了对于佛教“中阴身”的阐述,居然和弗洛伊德关于潜意识以及俄狄浦斯情结的论述如出一辙。所以,渐渐的,对于传统的鬼神,我依旧愿意相信传统的说法。 关于鬼压身,传统的解释最后同样也有一句补充:人的魂魄不会无缘无故的离体。这就让我浮想联翩了,言下之意,仍是屋子里有些不对劲所以才导致魂魄离体。我这不是第一次鬼压身,以前鬼压身的时候,我会尝试心里默念六字大明咒“嗡嘛呢叭咪吽”或者是九字真言“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虽然这些咒语真言不是常常有用,但是至少使我对于鬼压身不会有恐惧之感,纵然做不到像聊斋中那样神勇的咬鬼,然后来个华丽逆转人压鬼,至少也能冷静应对,处变不惊。但是这几天的鬼压身有些不同寻常。一来是频率过高,二来每次我念真言清醒后总有一个眼睛一时无法睁开,眼中却呈现出一片红色。那片红色很熟悉,我知道,就是那面绣着仙鹤的挂毯。于是,我越来越怀疑,这张挂毯给屋子带了某些不同寻常的存在。 我家住二楼,而一楼是家旧书店。老板是个精干的中年人,在晴朗的早晨老板会把特价的旧书推出来,以吸引路人的目光。路人如果当真流连其中的时候,就会惊奇地发现在小小的门面背后,这家旧书店里面居然有如迷宫般庞大。但是,书店最吸引我的不是精干的老板,也不是曲径通幽的书架,而是老板养得两只猫。黄猫叫小古,黑猫叫小威。这两只猫当年也有风华正茂的时候,每次书店的门被推开,小古和小威都会迫不及待的往外面蹭,以致于老板只能在门口贴了个告示:“猫儿顽皮,留心脚下”。但是现在小古小威都不能算是小字辈了,我每次进书店只能看见他们拖着肥硕的身躯懒洋洋地躺在一层书架上,安静的只像是一件摆设。不过这种安静我也挺喜欢,记得有次吃完晚饭去书店里闲逛,一直没有看见小古的身影,心中犯嘀咕:难道它变勤劳了?转身出门的时候才注意到原来它就躺在门边的台阶上,温柔的眼神至今令我难忘。 为了解开谜底,我这几天一直在回忆鬼压身的细节以及推理眼中的那片红色是怎么回事,但是依旧毫无头绪。于是我就想去楼下书店里逛逛散散心,这次一进书店就看见小古躺在一堆书当中,我走近和它打了声招呼,正准备去里屋看看的时候,发现小古身下的角落里压着有一本小书,书名四个大字是用小篆写的,我能辨认出那是“梦观举隅”。我不禁笑了:难道小古和我心有灵犀,居然向我推荐关于梦的书!于是,我便拿起书来想看看其中是否有说到鬼压身。草草翻了一过,才发现我还真是望文生义了。整本书本来就不厚,而大半本其实不是讲“梦”,而是讲“观”。所谓“观”,是指佛教中的“观想”。而所谓种种“观想”,说得是一种修行,让心沉静进入深层的定境,然后就由于“观想”种类的不同,可以看到种种不同的景象,最终领悟人生的真相。比如“梦观举隅”中对于我来说最容易理解的一个例子白骨观就是让人在定境中看到人自身的骨骼,然后领悟活色生香即是粉红骷髅,从而超越色欲的羁绊。作者强调,“观想”的本质在于观,而并非想。也就是说,是双眼真实看到,而不是脑海中假想出来的自我暗示。因此,书中用“梦”来代替“想”字,想来就是想提醒读者,“观”更像梦,而不是想。庄周梦蝶,在梦中,一切如真实一般,不知是庄周梦蝶,抑或是蝶梦庄周。所以,这本书最开篇谈到了一些作者对于梦的理解,然后很快过渡到了核心“观”的部分。“观”的那部分讲的是知行并进,需要实际操作的,大部分的内容我看了都半懂不懂的,不过作者自认只是引言部分的关于梦的分析,却是异常精彩。 书中提到,通常人们认为梦被打断惊醒的原因只有两种:一是内在的,被恶梦吓醒;二是外在的,被响声吵醒。但是,其实还有一种惊醒是内外交互造成的:比如有些老年人看大戏,不论台上多么热闹,他都能在台下呼呼大睡,反而到了曲终人散,夜阑人阒之时,老人却是遽然醒来。这是为何呢?书中的解释是:外界的声音由大到小其实是一种暗号,梦中之人听到这种暗号,就会瞿然自省,知道自己其实是在做梦,从而就自然从梦境中退了出来。我看了这种解释,深以为然,因为我立刻就能想到一个例子。我睡午觉是用手机当闹钟的,我的手机闹铃其实声音是很轻的,但每次我都能在第一声铃声之后就醒过来。现在想想,恐怕这个铃声对于梦中的我与其说是一种噪声,不如说是一种接引的暗号,通知我自己其实是在梦境,从而破梦而出。作者最后说,如果这时能在梦中惺惺然但却不惊醒,也是一种“观想”的境界,只是普通人是不可能做到了。 看完这段分析,我隐隐觉得这几天的鬼压身般的惊醒似乎于书上的这段论述有相似之处。“梦境”可遇而不可再,“观想”却是时时可以重现。难道由于什么原因,我自发的在修行某种“观想”吗?但是作者还提到“观想”和“梦”有个重大的差别,由于“观想”的内容是在极清醒的定境中看到的,所以退出观想后,仍能记得一毫不差,但是“梦境”中的片段普通人往往却是怎么也记不起来的。而我这几天的梦,我能记得的除了鬼压身和红挂毯之外,似乎就回想不起其他情节了。 从书店出来,心中的疑惑似乎有些解开,但似乎更大的疑惑又在脑海中酝酿了。回到了家。母亲已经做好了饭菜。我这才想起这两天我被梦境困扰其实还没有好好研究那封神秘来信,那天我也只读了个开头的。于是问母亲要信。母亲从书房取了信出来说:“信在这里,不知你有什么好研究的?” “当然有东西研究,我要知道这信是谁寄的。”我很认真的回答。 “这不是你叔爷爷寄来的吗?” “什么?”我大吃一惊。 “哦,我明白了。我那天只给你看了其中的一封信。另一封叔爷爷亲自写的信没给你看。你看得那封信估计是哪个调皮的晚辈偷偷把它和叔爷爷的信放在一起的。” 我打开信封,果然里面有两封信,其中一封我上次没看到。我直接跳到了信的最后看署名:qiandao。我叔爷爷讳“谦道”。然后我打开另一封信,映入眼帘的还是那精巧的贴画,虽然脂粉气重,但是现在在我眼里不过就是一封普通小孩子写的信,多半是叔爷爷的哪个孙女写的吧。 我接着读信:“阿姨你好,不知你收到我的红挂毯了没有,我是前天寄出的,应该比信先到,你们一定会觉得非常surprise吧!……”接着又是些精巧的贴画。我心中立即释然:原来真相就是这么简单!那红挂毯不过是我小表妹的礼物。虽然我记得我上次读信的时候好像内容有些区别,似乎有“小说”这样的字眼,但是估计是我自己读小说疑神疑鬼,因为巧合所以就自我暗示,从而看到了些虚妄不存在的字。我的推理就这么华丽的登场,平凡的落幕了。什么中阴,观想,不过是我离题千里的自以为是。 当天晚上,我果然睡了个好觉,没有碰到鬼压身。第二天神清气爽,看着窗外秒速五厘米的雪花,和墙上的挂毯实在相映成趣。我决定微笑着把这几天的事好好整理一下,然后说不定可以写篇有意思的小说。首先是红地毯的出现——整理刚开了个头,我就笑不出来了。因为我突然发现虽然一切似乎都解释清楚了,但是居然我还是不知道红挂毯是怎么凭空出现的。难道这也是我当时精神恍惚所以没搞清楚?不对,红挂毯的事件还没有搞清楚。凭空出现的挂毯、小说中的巧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表妹、梦中的鬼压身和眼中的红色,难道都是巧合吗?我相信“反常即为妖”这句古话。一切用巧合,用心理暗示来解释,未免也太牵强了。我又不是精神病患者,怎么会幻想出这么多莫明其妙的东西。 我决定带着红挂毯去楼下旧书店去请教高人。我心中的高人有两位,一位当然是那位看起来深不可测的书店老板,另一个是黑猫小威。我一直听说黑猫的眼睛能看到一些人看不到的东西,所以这次想碰碰运气,看看小威会不会察觉到什么。可是,当我一进书店的时候,我的希望就破灭了,小古依旧躺在一堆书中间,一点也没有被我惊动;而我经过小威身边的时候,它也只是用尾巴在我身上和挂毯上蹭了蹭,然后两眼的目光就离开了我的身子,慢慢地走回了里屋,转身前的目光好像在对我说:“你是常客,请自便。”一副对于我和挂毯兴趣欠奉的样子。接着,我只能转而请教另一位高人,向老板说出了这几天自己的经历以及心中的困惑。老板听完后,拿下了他那副黑眶眼镜,边用丝布擦着边问我:“如果这个谜就这样一直解不开,你会怎么办?” 我想了一下,回答道:“不怎么办。照常吃饭睡觉看书。我不知道鬼神是否存在,但是我相信只要人心平气和,即使有鬼神,它们也没法影响人。” “那你为什么还来向我请教?” “毕竟说易行难。我虽然不怕鬼,但是心中不能无鬼无惑。”我无奈的对答道。 “好。既然你知道问题在哪里,应该就很快能对症下葯了。我再送你四十八个字:‘治大国若烹小鲜。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非其鬼不神,其神不伤人。非其神不伤人,圣人亦不伤人。夫两不相伤,故德交归焉。’这段话的意思你能理解吧?” “这是《老子》第六十章。字面上的意思我能懂。大意是说不论人,圣人,还是鬼神,都有自己的尺度和法则。人,圣人和鬼神若都能遵循道,就可无伤。古人说:‘国将兴,听于人;国将亡,听于神。’讲得也是这个道理。但是,这段话恐怕说得是已经得道之人,所以能含阴抱阳,鬼神无伤。至于小子我,估计道行还差得远呢!” 听了我的解释,老板的眼里似乎有些意外:“你说的不错。有求于鬼神曰‘迷’,无求于鬼神曰‘信’。石言于晋,彗见于齐,蛇斗于郑,伯有为厉,申生降灵,二竖梦而病入膏肓,有莘降而虢遂灭亡,若皆鬼神为之,亦由上无道以致之也。你看,鬼神不伤人的道理两千多年前就写进了经典,但历史上依旧有无数蠢才前赴后继投身苦海。能不能真正懂这个道理就看你的悟性和性情了。”接着,我又听见老板小声自言自语:“鬼神当然是不能伤人的,往往都是人在装神弄鬼唉……” “滴——滴”,正当我想听老板接下去说什么的时候,柜台上的收音机突然传出了我熟悉的铃声,这是我手机闹铃的铃声。一瞬间,我醒过来了!眼前没有什么书店老板,没有小威,没有红地毯,有的只是床头柜上的手机和窗外懒洋洋的午后冬阳。原来之前全部都是一场梦,一场梦中有梦的大梦。 我愣愣地看着窗外的斜阳,心中却没有一点“人生如梦”或者“妄心难破”的觉悟。只是觉得梦就这么结束,实在太仓促太可惜了,所以一时间依旧沉浸在“观想”和“梦”的思考中,沉浸在书店老板的叹息中。渐渐地,头脑变得清晰,想起下午还有课,于是只能起床,披上了大衣。走出门的那一刹那,我还是忍不住大笑:原来我在梦中推理许久困惑许久,但是最基本的居然根本没有发觉这是个梦。 走出家门,楼下的旧书店门口有只斗牛犬在对着书店虎视眈眈,狂吠不已。或许是它主人去书店里看书,把它忘了吧,我猜测着。我不动神色走到斗牛犬身边,笑着对它说:“hello,年轻人!”它似乎被我的出现吓住了,立即就不吠了,转过头凝视着我。我向它摆摆手,安静地离开了书店门口,眼睛的余光依稀看见门内小古那慵懒的身影……
|
|
|